不行、不行,绝对不能拿出来。
我不是多么厉害的角色——即使那些曾经看起来很强势的手段,我自己也知道其实是在他人的掌控中的。
回应了他人期待的阴谋、那就不能再称之为阴谋了——只是跳梁小丑手中竖琴的鸣响而已。
甚至自称“小丑”都算是侮辱了这种职业、毕竟“小丑”还能够带给人欢笑或是恐怖的感觉。
只是在他人掌心中起舞之物、只是八音盒上残损的器械。
上了发条、但是,也成不了橙子。
如果这里是被单一的屏障遮蔽着,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冲过去来做最后的努力。
然而这里却整个都是在“屏障”之中。
我现在冲过去的话、只可能会制造更多无意义的浪费,无意义的伤害。
我的身体不能再承受发动第二次同等程度的攻击了。
现在不做坐以待毙的姿态,也是另一种意义的坐以待毙。
他从自动贩货机的箱子中取出了一罐咖啡可乐,丢到了我的脚下。
“与其心怀焦虑对我不断发起没意义的攻击,不如把这罐饮料捡起来喝一口?我知道你并不算喜欢它的味道,可是它对你还是有某种特殊意义的。把它捡起来、我来替你调整到在天之区域的初始状态。”
“我不要!我才不想把它捡起来!”
这么说着的我,把它拿在了掌心中。
还是温热的。
不管是加了冰饮用还是加热之后都是一样难喝的神奇饮料。
在把那罐饮料拿在手上的时候、从罐子的壁上传来的热度,让我的眼睛被蒙罩上了一层雾气。
过量调用naraka导致的身体虚弱、此刻情感如同喷发一样涌上我的脑海。
哈啊、哈啊——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一滴一滴从我的眼眶之中涌出。
那些泪水坠落的时候,让我看到的是虚幻的景象——不对,那些或许是一度存在过的真实。
宛如此刻从加米的身体中被弹出来的场景的复刻。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一样的话语,从不同的脸、不同的魂灵之中吐出。
叠加在一起成为了相当刺耳的声音。
我之所以会站在这里、之所以是这样的人生——正是因为,此刻的所谓“佐藤樱”是其他存在不惜一切代价的产物——
各自的愿望、各自的目的。
我不是独一无二的、却又始终是独一无二的。
仿佛是用来订立契约的某物一样,只是因为太过难喝了,却成为了我们的共用味觉刺激——
“只有一次也好、佐藤小可爱,能不能让这边的我——所谓真正的我也尝一尝,我们大家共有记忆的那个惩罚的饮料呢。”
“用不着那么拐弯抹角的、你应该是想要把那作为信号。作为某种情感的封闭的信号——选择其他东西太容易露出端倪了,还有可能无意中触碰到开关,不如选这种不太畅销的饮料来作为契约的证明……”
“太聪明的会因为太受欢迎而变得罪孽深重哟。当然、如果完全不受欢迎也相当罪孽深重。”
那具完美的“人偶”的脸上浮现出了美丽而诡异的笑容——
“可是、如果是为了那两位,你不是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么。”
“准确而言,很可能也包括你在内。优先级次序还是存在的,可是果然对我而言,最希望得到的完美,希望幸福的对象——是火怜酱、兄长大人、你,还有鸣海叔而已——”
“没有前·降魔家主吗。”
“那位……”搜寻着自己的记忆——无论如何也只有间接联系而已——
“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吧。虽说不能称作没有交点、可是和我的关系到底还是太浅薄了。”
“啊、其实说起来,我也是一样呢。我也不怎么在乎你的师傅来着——”她停顿了片刻、轻声道:“还真是难办呢。大家的标准都无法统一这件事,哪怕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可也还会被动卷入倒转的胶带。所以无论如何、哪怕你没有身负诅咒,我可能也会需要你的协助——
这个对象并不限定是你、可已经由你开始的某种固定剧情,当然也只能把对象固定为你——你应该也不想的吧?所有人都有可能被卷入其中的状况,所有存在都平等会受到同样的诅咒的状况。
你应该不是想要救赎‘所有人’的理想主义,可是被你选中的人你却还是想要尽力保障的,明知道天道大小姐是被锁定的高概率人选,即使为了这件事,你应该也会同意。”
“……”
从口袋中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罐装饮料、丢向了人偶——
任赤红色的雾气铺满整个房间,雾气凝结成的手掌,把那罐温热的饮料倾入她的口中。
几乎没有吞咽的能力、只是液体从舌尖滑过。
“啊、和想象中一样难喝啊。”
不断转动的、仿佛贴满了细碎的贴纸的地球仪,在我的脑子中和眼前转动着。
这也是我不想从神谷圭太郎那里拿到它的理由。
我深切知晓——
哪怕已经忘记了我也知晓,一旦从他的手中取得了所谓的契约一般的饮料,积累下来的记忆和感情会让我从来都没有喝过一次也能够轻易回想起它的味道。
同样、只要在这片到处都是红雾的场景之内,我也能够轻易回想起那些破碎的、不完整的回忆。
并且连同原本完全属于我的记忆一起消失。
甚至不是在对方拒绝我的情形下、而是我一定会心甘情愿答应这件事。
如果不把根源性的某些情感连根拔起,我肯定没办法做到保持心灵的距离的——
可是、一旦把心灵内的某些感情连根拔起,我的记忆也会一并被清除,被重置到初始状态——
这种时候我是没办法抗拒无法被清除的深层次的某些磁力。
即便如此,我也知道让感情厚度一点点变厚,而是骤然变厚,其中是存在想要牺牲程度的差别的。
保留着旧日的记忆、还在不断前行,或许会泛出太多的求生欲来,一不小心就想要追求“完美”。
如果和某个人的相遇、一定是BE,那么即使无法抱持在一边远远看着的状态,也总好于充满了异样的执着想要扭转什么——
若是没有保持着旧日的记忆再一次充满了多余的感情,在忽然获得了“原来之前还有这样的事态”,与此而来的并不是求生欲而是更加坚定的自我牺牲感。
我用指甲打开拉环、似乎回到了某个毫无意义的夏天。
然而、那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夏天,却是在不断累积的时间里依然在闪闪发光独一无二的宝物。
真心话和大冒险么……
那天的我、到底说了什么真心话呢——
那天的她、到底被要求了怎样的大冒险呢——
我喝了一口、轻嗤了一声。
“难喝。”最后的一点力量,我用来抑制自己继续看下去——
仿佛某个拥有千里眼、却放弃了继续观看自己的命运,仅仅停留在,制作了司康饼还有炸土豆,还有加了酸奶的炸鱼的笑靥如花的狂气的魔女一般——
“你刚才调转了力量,是否就意味着,这一次我们的契约……也依然——?”
“删掉吧。”
我把易拉罐捏瘪、金属刺穿了我的手指。
这份疼痛感让我知道此刻的自己,是满怀着清晰的意志的,并非是被谁胁迫做出的选择。
当时的此刻——
也包括此时此刻——
只要回想起某些瞬间的叠加,我就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么?
不对、这家伙自己却背叛了契约——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不会无缘无故毁约,那么她是看到了——他是看到了什么才背叛了这份契约?
我的身体在即将落地的瞬间、被谁探出的手接住了。
映入我的瞳孔中的,已经不再是那双能够将一切重置的绿色的眼睛,而是魅紫色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