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旭的语气没有一丝慌张，和以往一样相当正常。这顿时让白韵涵有些莫名其妙。

真正中邪的人，哪里会这么平静地说自己中邪了？

“旭儿，你说什么呢？”此时此刻，白韵涵已经将刚才对叶语墨的敌意暂且先抛到一旁，将手放在了柳旭的额头上，紧接着神情一凝：“旭儿。听我说，你不是中邪了，你可能是发烧了。你病了。”

虽说修士的体质比普通人要强韧不少，但该病的时候还是会病的。尤其是对于修为刚提升不久的修士来说，更是如此。

这时候，柳旭也试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确实要比以往高一些。

难怪刚才走路的时候，总会觉得脚步有点软绵绵的，走起来摇摇晃晃。

但这并不是重点。

虽然他生病了，但他的意识非常清晰：

“先别说其他话。我怀疑自己被邪祟缠上了，而且，说不定还被附身了。”

闻言，叶语墨瞬间脸色一变，立即转头看了看四周，以确保周围没人听到这些话。

就算是发烧时说的胡话，这种话也不能让别人听见。

只是，不管白韵涵怎么仔细地捏着柳旭的手，试图从他身上找出所谓邪祟的来源，也没从感觉出一丝异常：

“……旭儿，你想多了吧？我没感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白韵涵话音刚落，柳旭只听得自己的右下角又冒出了一个白韵涵的声音：

“对呀对呀。徒儿，哪里来的什么邪气啊。”

视线一转，柳旭便又看见那个红衣白韵涵出现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见状，柳旭立即眉头一皱，迅速将手指指向了红衣白韵涵所在的位置：“她在那。”

此言一出，白韵涵和叶语墨都同时将视线移动到了那边。

理所当然的，她们也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靠感觉来判断，也许不能保证百分百准确。……”

这时候，反倒是叶语墨的表现显得异常冷静，强行把白韵涵挤到一边去之后，低下头将自己手中的灵剑掉了个头，将剑柄放入了柳旭手中：

“……握住它。若是真的有其他东西附在你身上，不管是什么东西，灵剑都会产生相应的变化。”

柳旭确实地将手握在了灵剑的剑柄上。然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见状，柳旭及白韵涵的视线，都同时投向了叶语墨。

叶语墨摇了摇头。

“……我什么也没感觉出来。确实是……什么也没有。也没有感觉到任何邪气……”

叶语墨把剑收了起来。与此同时，她皱起的眉头也稍稍轻松了些。

然而，面对这个结果，柳旭仍然不是很信服。他仍然觉得，那并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幻觉：

“……不会吧？我明明就看见，她还在那里没动。”

确实是这样。

在柳旭的视角看来，那红衣版本的白韵涵，仍然抱着独自在地上，一边笑一边在地上打滚：

“嘻嘻嘻嘻嘻……哪里来的什么邪气呀？徒儿呀，你只是累了，快去休息吧。”

见柳旭的表情依然严肃，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叶语墨便随手拎起一整套剑阵，向着柳旭视线所见的地方砸了过去。

尘土激起又落下，并未见到有什么特殊之处。那红衣的白韵涵，自然也从柳旭视野里消失了。

“确实是什么都没有。柳旭，你真的只是生病了。”

白韵涵又用神识细细地探查了周围一番。确定什么都没有之后，这才对他如此说道。

见状况如此，柳旭先是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便突然向着自己的怀里摸去，将那本《癫火心经》掏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后语气严肃地开口了：

“韵涵姐。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了。事实上，我的修为在这一年内突破到现在的程度，完全就是拜这本书所赐。”

对。没错。

就算她们看不见自己眼中的幻觉，也应该能看见自己手中拿着的《癫火心经》才对。

只要把这东西拿给她们看，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

白韵涵先是表情略带惊讶地打量了一下他手中拿着的那本秘籍，又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接着用力眨了眨眼，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脸颊，抿了抿嘴唇开口道：

“……我明白了，你确实是有点发烧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不，韵涵姐。我没在开玩笑。”柳旭并不明白，为何白韵涵会是这种反应，语气变得愈加严肃了：“这本书，是我从一位蒙着脸的高人那里得到的，这一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按照上面的方式修炼。你说，如果我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的话，有没有可能，是我在修炼这东西的时候走火入魔了？”

“这样啊。不过我是觉得，这种练气期的基础功法，不太可能走火入魔……只是……原来，你还留着它啊……。”

说着这句话的同时，白韵涵表情不自然地用手指捻了捻自己的发丝。不知为何，她的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红。

白韵涵的这番态度，完全在柳旭的意料之外。

练气期的基本功法？她在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怀疑，疯了的不是自己，而是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等等。

突然间，柳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头的地方，又再度打量了一下手中捏着的那本《癫火心经》。

……我手里拿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柳旭马上就看清了，自己手上所拿着的，哪里是什么癫火心经，只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练气期修炼指南》。

就像他进入内门第一天，把那功法从包裹里翻出来的那时候一样。

“……。”

在愣了片刻之后，柳旭将那本功法重新面向自己，开始屏息凝神，试图用幻想生天将那本修炼笔记变回《癫火心经》的模样。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每当文字要开始扭曲的时候，就马上变回了原状。

与此同时，一行有气无力的文字，在此时隐隐自书页上浮现：

“【若是精神力不足的话，不可发动幻想生天】”

紧接着，还没等柳旭再仔细看清些什么，那行字便马上消散殆尽了。

……精神力？

柳旭在脑海里仔细回忆并琢磨了一下这个词，突然想起，图鉴中曾经介绍过，那个红衣小女孩给他的糖人，具有回复精神力的效果。

难道说，这是在提醒自己，使用幻想生天需要消耗精神吗？

因为自己的精神力不足，所以，《癫火心经》就变回了原先的那本《练气期修炼指南》……

……

柳旭顿时觉得这事儿有点乱。

既然那个红衣幻象暂时已经消失，他可能还是需要先好好休息一下，再试着捋清楚其中的头绪。

就在这个时候，白韵涵突然间小声开口了：

“……你真的……是靠这本笔记提升修为的？”

在看到柳旭将那本《练气期修炼指南》的笔记拿出来的时候，白韵涵的表情总有些怪怪的。

她的脸颊有些微红，却又时不时用手刻意阻挡一下自己的表情，说不上究竟是害羞还是高兴，亦或者是两者皆有。

柳旭刚一点头，想解释些什么，却又被白韵涵打断了：

“……你刚刚说，一直都把它带在身边……是真的吗？”

白韵涵再度将脑袋转到另一边去。她胸前的那几缕白发，已经在她手指上缠了五六圈了，但她自己却好像并未发现这点。

“是这样没错，但是……”

在柳旭还在考虑，怎么解释才不会让面前的两人把自己当成疯子的时候。

另一边，叶语墨的脸色，却因为眼前的一幕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要知道，叶语墨眼中所见的情景，与白韵涵所见的别无二致。

都同样是看到正在发烧的柳旭，颠三倒四说了几句话之后，从怀里掏出一本《练气期修炼指南》来，说自己天天都在看这本书，又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会不会是因此而走火入魔这种话。

但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叶语墨仅仅只是端详了几秒之后，便猛然发觉，这本修炼笔记居然是全手写的。

而且，那工工整整又不失清秀的字迹，非常眼熟。

等叶语墨再度扭头，看到白韵涵又是害羞又憋不住笑的表情之后，她便立即反应过来了其中的理由。

——那些是白韵涵的字。

——而且看这架势，整本修炼笔记，兴许都是白韵涵自己亲手写的。

在看到柳旭将手里的那本笔记当成宝贝一般收在身上的举动，叶语墨突然间觉得自己非常不高兴。

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难过在哪里。

……是因为发现，柳旭原来是用了白韵涵写的笔记，才成功突破到筑基的原因吗？

就算是这样，那……她现在到底是在难过什么？

嫉妒？

对了。

叶语墨突然想起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好像……她一开始的想法，是主动对柳旭表达心意，然后再做告别的。

可是不知不觉间，这个念头，便像是被什么念头给扭曲了。

虽然明知道这个念头是扭曲的，但叶语墨还是动了。

在大脑的下意识驱使之下，她面无表情地两三步走到柳旭面前，夺下了那本手写的修炼指南，重新塞回柳旭的口袋里。最后，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

“……一本破书而已。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