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晴低头苦哈哈地哼了一声。

她就知道，这事儿不会这么容易解决。怕是要再多给他开点条件，才能让柳旭帮自己把那两人给稳住。

但何雨晴却不知道的是，柳旭眼神凝固的瞬间，那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后冒出来的某个人。

那人一身红色道袍， 慢吞吞地从何雨晴身后冒了出来。同时，脸上还挂着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对着柳旭开口了：

“徒儿～”

然而，面对红衣白韵涵如此诡异的举动，宗主何雨晴简直就像是完全看不见似的，仍旧在以苦口婆心的态度劝说着柳旭：

“哎呀……我也知道，这前后矛盾的事情，确实有点儿让你为难。但宗主不在，我一个人根本管不住她俩，下面那些长老一个个又光想着干看热闹不掺和，只要你在她俩身边的话，她们俩应该不会吵的太厉害。”

何雨晴所说的话，柳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现在的耳边，全都是红衣白韵涵的声音：

“哎呀呀～徒儿？你怎么不理我啊？徒儿？我知道你看得见，别装了。”

说着的同时，红衣白韵涵还伸出手来，故意在柳旭的眼前晃了晃，随后笑嘻嘻地往他面前一坐，彻底挡住了他的视野：

“好啊。既然你装作看不到我，我就坐在这里，一直到你看见我为止。”

“柳旭啊，这样，你就帮我一次，尽管盯住那两个人就行了。一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这样，看在确实有点危险的份上，我给你按玄级任务算报酬。”

虽然看不见，但耳边仍然在传来何宗主一如既往的声音。

这下，柳旭确信了。

何雨晴看不到自己面前的这个红衣白韵涵。

那她究竟是什么？是自己的幻觉？

柳旭瞬间又想起了位于癫火心经上面的那张插画。

那些对着黑色太阳举着蜡烛，虔诚跪拜的红衣信徒们。

癫火教徒？

她是癫火教徒！和昨天晚上的那个小女孩一样！

想明白了这件事的瞬间，柳旭的目光便继续死死地瞪着前方，就仿佛是在穿过红衣白韵涵的身体，望向她身后的何雨晴代理宗主似的。

“你真看不到我啊？你真没劲。”

红衣白韵涵摇了摇头，低眉垂眼的同时，嘴角却突然勾起一抹笑容。

下一刻，红衣白韵涵将自己身前的红色道袍一扯，柳旭的眼前顿时便白花花一片，那些令人血脉喷张的曲线令他当即选择闭上眼低下了头，继续与其身后的何雨晴对话道：

“好吧。既然何长老您都这么说了，这点小忙对弟子来说也不算什么。只是，这段时间，如果我要一直在山下陪她们两个的话，恐怕不是很方便回来上早课呀。”

“还上什么早课。你今天不都在梦里上完了吗？”

何雨晴斜着眼睛瞪了一眼柳旭。

听到这话，低着头的柳旭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呵呵笑了两声：

“果然还是何长老好眼力，一眼就看出弟子的破绽了。”

“哼。你在想什么呢？你不会真觉得长老们都发现不了你们在睡觉吧？哪有人生来就是长老，不都是从弟子一点点熬过来的吗？就你们睡觉的哪点小伎俩，都是我们当年玩剩下的……”

“哈哈哈，何长老说的在理。弟子先前献丑了。要是长老没有其他事的话，弟子就先去看看韵涵姐和语墨姑娘现在的情况了。”

“行行行。赶紧去。”何雨晴两三步走过来，拍了拍柳旭的肩膀：“她俩怎样都行，就是千万别让她俩闹出大动静。就算是闹出动静，也不要让山门里的长老。要是真拦不住了，你就把这玉佩连续捏三下，我亲自来处理。”

自手心中感知到那玉佩的重量之后，柳旭点了点头：

“弟子晓得了。”

直到转过身过去之后，柳旭这才张开了眼睛。

而那红色道袍的白韵涵，此时正坐在门槛上，吹着口哨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怎么？你这不是看得见吗？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给你看身体吧？嘻嘻嘻，你还真信了。”

柳旭装出一副听不见也看不见的模样，大踏步向着门外跨了出去。

和他所想的一样。在碰到对方的时候，他的身体竟然从红衣白韵涵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果然，只是幻象。

但这种幻象，好像只有自己能看到。

柳旭大踏步地往前走，红衣白韵涵倒也不怎么着急，仍然在柳旭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言没一语：

“你怎么走那么快呀？你是真的不管我了？你要去找那两个女人？”

“哎呀～为师真的好伤心呀。为师真没想到，你原来是这种过河拆桥的男人。得了神通之后，就对师尊我不管不顾了。”

现在的柳旭还在思考，这幻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倘若，昨天的红衣小女孩，是自己讲完鬼故事之后，被自己用幻象生天幻化出来的。

那么这个红衣白韵涵，又是出于什么缘由，被自己幻化出来的？

是因为，刚才何长老告知自己，白韵涵以后是自己的师傅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世界上绝不会有两个白韵涵。

绝对不会。

为了免于被路上的人当成是自言自语的疯子，柳旭马上找了一处没人的僻静地方，这才回过头来与红衣白韵涵对话起来：

“你到底是谁？你别装神弄鬼的，我就和你说话。”

“我？”红衣白韵涵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我是你的师尊呀？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不记得了？”

“我问你真正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我叫什么名字，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是你的韵涵姐呀？嘻嘻嘻。”

红衣白韵涵仍然笑嘻嘻地盯着柳旭，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虽说是幻觉，但她的言行举止细节，却像极了柳旭平日里见的白韵涵。

但红衣的白韵涵，看上去比原版更疯。

“不对。你叫我徒儿，但我现在还没有正式拜韵涵姐为师，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是她！”

虽然对方一直在试图混淆自己的想法，但柳旭还是皱了皱眉头，对她说道：

“难道说，你是左往道人？你是给了我《癫火心经》的左往道人？”

这一次，对方竟罕见地没有再反驳，而是用力点了点头，仍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对啊对啊！我是左往道人，你说我是谁，那我就是谁。你说我是癫火教的，那我就是。你觉得我是白韵涵，那我也可以是。嘻嘻嘻。”

柳旭用手指向了山脚下的山门处，盯着她的脸开口问道：

“如果你是韵涵姐的话，那山脚下的又是谁？”

“她是白韵涵呀，你不是知道的吗？”红衣白韵涵依旧笑嘻嘻地回道。

“所以，你不是白韵涵。这世上不可能会有两个白韵涵。”

柳旭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不可能？你凭什么觉得不可能会有两个？”红衣白韵涵的幻象，依旧如此追问道。

柳旭明白，他不能着了这家伙的道。

不管这个白韵涵是什么，但她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定有问题。

若是着了她的道，那可就糟糕了。

柳旭深吸了一口气以平复心情，继续回答道：

“当然不可能有两个。她是摸得到的，而你摸不到。所以她是真的，你只是我无意中用幻象生天制造的幻觉。”

“是啊，你说得对，但凭什么摸不到的就是假的？”红衣白韵涵仍然在笑。

“别说摸不到，除了我之外，连何长老都看不见你，你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柳旭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

“徒儿，你疯了。嘻嘻嘻。”

红衣白韵涵突然开口道。

“是啊，我疯了才会产生幻觉。”柳旭反驳道：“只要你消失，我马上就正常了。”

“别人看不见的就一定是假的吗？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和那些肉眼凡胎有些地方已经有所不同了吗？”

红衣白韵涵突然从道袍的衣袖中掏出了一卷书，手指一抬，书页便哗啦啦地翻动了起来。

那是另外一本《癫火心经》。在翻到某一页之后，她停了下来，朗声诵道：

“如果长时间注视着火焰的话，就算是正常人也会变得癫狂。其中不乏有能够操用仙术之人，能够使幻想的事物变成真实。”

“徒儿，你觉得你在做什么？你把假的东西变成了真的，做不到的事情变成了能做成的。你是仙人啊！你已经是半仙了啊！徒儿！”

在红衣白韵涵持续的叫喊声中，柳旭的耳朵边开始不住地响起风啸声及唢呐声，几乎要让他头痛欲裂睁不开眼。

仿佛从遥远处传来的唢呐声和叫唱声混在一起，组成一种癫狂的韵律来：

“斩得三尸！即证金仙！徒儿啊！修仙修的不是仙！修的是命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