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已经是内门弟子了，因此早课便成为了他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在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总堂之后，柳旭迅速占据了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角落，在那里坐了下来。
这么做的好处就在于，如果自己在上早课期间实在是困不住了，可以稍微眯着眼睛睡一会儿。
随着早课的开始，其他那些身着白袍的内门弟子，也陆陆续续地到场了。其中，不乏有一些弟子带着与柳旭身上相同的气息。
——指没睡饱的起床气。
并且，柳旭还时不时地能够感受到他们的视线时不时在自己身上停留，甚至还产生了些许的议论：
“那就是当了十年外门的柳师兄？”
“十年也太久了吧？……”
时间一到，代理宗主敲了一下桌面上的铜钟，便开始讲起了今天的早课内容。
不过，这会儿的柳旭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那些话就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个个分裂开的音节似的。单个拎出来听的话倒是能听出个大概，但若是连起来的话，就完全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句子了。
他实在是太困了。
不行，看来还是得稍微睡一小会。
这样想着的柳旭，开始庆幸自己自己刚才确实选了个好位置。随后便眼睛一闭，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打起了瞌睡。
身为曾经的外门弟子，这点功夫还是要有的。
如果必要的话，柳旭甚至可以在睡觉的时候继续装出一副正在写字的状态。
就是写出来的东西不可能会有人看得懂就是了。
不过，在犯瞌睡的同时，柳旭还是能清晰地听到周围的一切动静。
就算是偷懒，也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免被抓。
十年外门老油条的生活小技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你要是让我在那破地方待十年，我可受不了。”
“何宗主怎么还没讲完啊……”
“最近有没有下山的人，帮我买根新鱼竿回来啊……”
耳边那些窸窸窣窣的牢骚声与疑问声不断地传入柳旭的脑海当中，但他只当是没听见，也丝毫没影响到他的睡眠质量。
就这样，晃晃悠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旭只听得自头顶前方传来了一声响亮的铜铃声，接着便是代理宗主何雨晴的声音：
“早课结束。该散的就散了吧。柳旭，你留下。”
听何雨晴这么一说，柳旭几乎是瞬间便醒了不少。
毕竟，他已经把一整节早课都睡过去了，现在的精神状况自然比起刚过来的那会儿要好的多。
听何雨晴要单独把自己留下，柳旭本以为是自己偷摸睡觉的事情被发现了。但等到面前的何长老开口之后，他才明白过来原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昨天和那两人相处的还好吧？”
何雨晴一开口，柳旭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她在说白韵涵和叶语墨的事。
柳旭猜想，何长老会如此询问自己，必然是因为自己再次接触了叶圣女所致。
略作思考之后，柳旭以肯定的语气对答道：
“请长老放心，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已经答应过不再纠缠语墨姑娘，自然不会食言。至于昨日之事，只是单纯的慰问探望罢了。如果长老觉得不合适，下次不会再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雨晴表情复杂地对着他这边望了一眼，却始终没有后半句话。那表情俨然是在思索接下来该说什么。
估计她怎么也没想到，柳旭居然会是这么个反应。
直到最后，何雨晴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算了。若是你想去的话，但去无妨。”
“请长老放心，弟子不去了。”为了免去多余的麻烦，柳旭毕恭毕敬地开口回道。
“嘶……”
见目的没有达成，何雨晴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便再度开口，试图用一种更委婉的说法来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柳旭：
“……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去。都是同门，不要太过拘泥过去的事情。”
“弟子明白了。今后与圣女相处的时候，必定会多加注意把控距离。”
只是，何雨晴要得好像也并不是这个答案。
于是，她又坐在原地好好想了想，再一次开口了：
“呃……我是说。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对待她。……唉呀……好像也不对。”
自言自语着的同时，何雨晴脑袋都大了。
先前劝柳旭远离叶语墨的人是她。
而现在，打算让柳旭像以前那样继续对待叶语墨的人还是她。
这态度俨然是前后矛盾的。
其实，说起来，何雨晴也挺无奈。
她现在很清楚，白韵涵和叶语墨这两人之所以闹得鸡犬不宁不可开交，百分之百是因为在争抢柳旭。
单纯只是一个小小的白韵涵在那儿胡闹也就算了，可她还非要手欠去挑衅叶语墨，结果让本来有机会和平解决的事情，几乎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如果想让这两人安生下来，柳旭是必不可少的。也只有这家伙在场的时候，她们俩才能勉强平平安安地相处下去。
何雨晴也不是没想过干脆让柳旭直接远离俩人一段时间。但这么做的不稳定性就在于，在柳旭离开的同时，若是她俩当中有任何一个人不管不顾追出去，另一个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到时候，底下那帮子其他长老，怕是又要给自己扣上一个“管教不严”的帽子。
不是，凭啥啊？这两个姑奶奶？
凭啥要让这两个定时炸弹这么折磨我啊？
虽说她先前在山门前用宗主的名义稍微威胁了一下那两人，但终究是不保险。
尤其不放心的就是白韵涵。
对于白韵涵那种爱犯贱的性格，作为师傅的何雨晴一清二楚。
她居然都能把叶语墨那么老实的娃给惹急成那副样子，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
何雨晴也有考虑过干脆把叶语墨和白韵涵分别找两个地方关起来。
但以她俩目前的实力，小小一个天玄宗内还真没有能够关得住她俩的地方。
只怕是前一刻钟才关起来，下一刻钟就想方设法偷偷溜出去，等到自己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又主动把自己关起来装无辜。
自己和其他长老一天到晚忙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还专程派个人盯着她俩别碰面呢。
于是，在想过各种各样的方法之后，何雨晴终究还是决定对柳旭稍微旁敲侧击一下，让他这段时间内尽量待在两人身边，起到平衡关系的作用。
毕竟，柳旭昨天在山门前陪她俩玩了一下午，且经过观察，虽说两人之间仍然有所矛盾，但都以一种相对而言比较和平的方式解决了。
嗨呀。管他呢。
只要别让那俩人再干架，就算成功。
至于剩下的，就拖到宗主云游归来再说。
最好就是等宗主云游回来，接替自己这个代理宗主的工作之后，两个人再开闹一场，把问题彻底解决。
反正矛盾总是要引爆的。
只要爆的时候别把锅往我身上甩就行。
——何雨晴是这么想的。
“总之，在这段时间里，你就在她俩身边盯着。就算是出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就传个信回来。这次，就算作是让你作为内门弟子进行宗门任务了，按照执行任务的标准发放每日津贴。”
说到这里，何雨晴干脆一拍大腿，也不隐瞒自己的目的了，痛痛快快地把大实话对柳旭讲了出来。但转念又一想，这任务津贴的钱也不能让柳旭白花，便又带了点儿附加条件：
“反正白韵涵马上也要当你的师傅，在她挨罚的这段时间里，你就先带上家伙，先跟着她去学点基础吧。对了，还有墨儿那边，她平时不喜欢出门也不怎么打扮，但不管怎么说，在外要见人，你和她也算熟络了一段时间，帮她梳妆打扮一下也不算难事。”
“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怎么样？”
只是，柳旭的目光，却好像并没有停留在何雨晴的身上。
……那目光，更像是在看她身后的某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