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身边的外门弟子纷纷散去，白韵涵便缓缓抬起步子，慢吞吞地向着自己走过来了。

走到柳旭面前之后，她先是眨了眨眼，用打量的目光将柳旭从头至尾审视了一番，随后便拍了拍手，带着些许笑意说道：

“真巧啊。有一段时间没见，我差点都快认不出你了。看你精神方面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说着，白韵涵甚至还向前多靠了两步。由于距离过近，连她身上挂着的薄荷包香气都在柳旭身上多沾染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觉得白韵涵的态度略显亲昵，感到有些不自在的柳旭，便向后多退了两步，回避了对方的积极态势：

“还好吧。反正我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太大变化。”

“怎么会呢？”白韵涵弯下身子，背着手，将视线再度自下而上对柳旭打量了一遍。“要我说的话，比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变了不少呢。”

虽然知道这应该只是单纯的寒暄，但柳旭还是像模像样地追问了这么一句：

“哪里变了？”

“……嗯……”

被柳旭这么一问，白韵涵竟真的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考虑了好一会儿，这才轻轻歪了下脑袋，莞尔一笑：

“或许是……比以前帅了？”

一听这话，柳旭就又知道，白韵涵又在调侃自己了。

她这样调.戏自己，然后观察自己的反应，已经不是这么一次两次的事儿了。

刚开始的时候，柳旭还会因为不好意思而语无伦次一会儿。但这么些年过来，他已经对此产生了免疫，不至于总是被白韵涵牵着鼻子走了。

“行了。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这套对我早就没用了。”柳旭的语气在淡定中还夹杂了些许无奈，而后拨开了白韵涵对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白长老，您要是有这个空闲调侃我，还不如帮我把东西搬进内门呢。”

虽然柳旭这话只是半开玩笑的性质，但白韵涵却像是当了真，竟然主动伸出手来，就要去接过柳旭身上背着的行李。

就连柳旭本人都没有料到，她居然会来真的，连忙阻止了她的举动：

“别，白长老，我刚就是开个玩笑……”

但白韵涵可不给他这个机会，当即就将柳旭身上背着的一部分行李给抢了过来，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故意将手臂越过了柳旭的肩头：

“行了。怎么还越说越见外了？连你也张口闭口都是什么白长老，听着也太怪了。”

眼见着自己实在是拗不过她，柳旭只得放开了手，接受了来自白韵涵的这番好意。

“那我不叫长老的话应该叫什么？叫师姐好像也不对头，你总不能让我直呼名字吧？”

在与白韵涵一同进入内门的路途中，柳旭漫不经心地来了这么一句。

——也不是不行。

白韵涵脑袋里瞬间闪现出了这么一个想法。不过并未说出口。

沉默片刻后，白韵涵咳嗽了两声，随后再度回归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我是说，说不定再过几天之后，你就该叫我师尊了。”

“……？”

见柳旭的脸上略带不解，白韵涵便继续笑眯眯地解释了下去：

“你看啊。那些资历比较深的长老，基本都会挑那些世人眼中的天才收入门下。你一个练了十年气才筑基的外门，除了我，还能有谁愿意收你呀？”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没人要？”柳旭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又来了。

这个老PUA人。

自从入宗以来，别的不说，就光说在PUA自己这方面，白韵涵一直都挺熟练的。

白韵涵对他的PUA流程，多半都是这样的：首先是像模像样的找些优点夸奖自己一番，随后就开始用各种方式压低自己的价值，最后再摆出一种“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愿意对你好”的态度出来。

虽说她人是挺体贴温柔的，但在折磨自己这方面，也真的是有一手。

“怎么了？难不成你是不乐意吗？让我当你的师尊，又有什么不好的？”听柳旭这么一说，白韵涵的语气中似乎是多了几分埋怨和不满。“还是说……你已经有计划了？”

虽然语气中并未体现出来，但在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白韵涵的脸上隐隐浮起了一丝阴霾。

被白韵涵这么一提醒，柳旭才猛然记起，他修炼的这本功法，好像是一个叫“左往道人”的内门长老给他的。既然现在已经成功进入内门了， 就算对方不愿意收自己当门下弟子，也要多少向对方道个谢，才合乎情理。

“对了，白……”

话刚出口一半，柳旭便想到了个不错的称呼，当即就改了口：

“韵涵姐。咱们宗中可有一位自称左往道人的长老？”

这称呼从柳旭口中说出之后，白韵涵先前脸上所流露的阴霾便瞬间晴朗了不少。

看得出来，她好像对这称呼相当满意。

白韵涵先是晃了晃脑袋，摆出了一副正在沉思的模样，紧接着才流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

“……左往……道人？内门当中，好像没听说过有这号人呀……”

“……。”

柳旭没做声，但也不由得心底一沉。

说实话，他曾经也对这种状况有过预料。

自从开始修炼这本功法之后，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没法再回忆起当时给自己这本秘籍的长老究竟长什么样，甚至连对方的性别都记不起来。

就好像是，自己的部分记忆被什么东西给蒙上了一层薄雾似的。

如果给自己这种修炼功法的人，不是宗门内的长老……那会是谁？

而且，这功法是以欺瞒他人的方式来修炼，的确不像是出自名门正派的东西。

……总不会是真的让邪修给混进来了吧？

不对。

稍微思考一下的话，也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白韵涵就是那个古怪的左往道人？

方才的反应，也有可能是她用谎言戏耍自己？

不过，由于目前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柳旭也没法就此妄下定论。

想到这里，柳旭的目光马上就转移到了白韵涵的脸上，像是要从她的脸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一般。

“怎么了？”

见柳旭突然与自己四目相对，白韵涵有些愣住了。

尽管白韵涵很想表现得如往常那样，继续若无其事地逗他几句。只是，由于盯着她的柳旭始终一句话不说，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白韵涵曾经想象过这一幕的发生，也曾设想过许许多多的应对方式。但到了这一幕真正发生在面前的时候，她却把那些提前做好的预案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好半天挤出一句话来，却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说的：

“……怎么了，这样盯着我看。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事儿。只是觉得你变漂亮了。”半天没从白韵涵看出破绽的柳旭，随口便来了这么一句。

话刚一出口，柳旭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又凭空多出来了些相当纯粹的真气。大概是来自于白韵涵身上的。

我就随口这么一说，她怎么就信了？

柳旭当即便摇了摇头，否认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果然，她好像不太可能是左往道人……

真正的骗子，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么简单一句话就上当的嘛……

等等，如果连这都在她的计划之内，自己岂不是又上当……

……

柳旭开始觉得脑袋有些痛起来了。

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另一方面，说话变得略显结巴的白韵涵，开始有些埋怨自己不争气了。

——明明都做了那么多事先准备……

——怎么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自己就又说不出话了……

要知道，那帮给柳旭送行的师兄弟，是她事先花了一大笔灵石买通的。其目的自然就是为了让他们提前将柳旭出发的消息告诉自己，从而创造出二人在内门前的偶遇情景。

计划的确挺不错。

独处的机会是有了，就是人不太中用。

等到白韵涵终于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内门为柳旭所安排的临时住所前。

到了这里就意味着，两人必须暂时在此分别了。

很遗憾。这一次，她又错失了袒露真心的机会。

也罢。反正以后的机会还很多，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见状。她只能强行挤出了些笑容，开口道：

“那么，暂时就先送到这里吧。有什么话，我们下次再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