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塔拿起折断只剩半截的长枪,面色凌冽,“我们只是凭借猜测,没人能保证可以走出未知魔峡。”
贝塔是三人小队中的领头,是最具有说话权的家伙。
阿法性格冲动,一根脑筋儿走到底。
伽玛性格软弱,说好听点叫谨言慎行。
贝塔与两人皆不同。
贝塔有观察能力,能理性纵观大局,分析当下局面,就是他说服阿法与兮流雪与兮蔽月等人合作。
“好,没关系。”兮流雪脸上满是伤痕污垢,即便如此,模样依旧楚楚动人,“另外,贝塔先生。”
“我的名字叫作兮流雪。”
“哼。”
贝塔头微微抬高,对兮流雪流露出十足的鄙夷与轻蔑.
“[异人]就是[异人],在我们眼里,你是祸害,这点始终不变。”
贝塔又瞅了一眼在旁边的兮蔽月,“不论是你,还是你的妹妹,你们终将是沙塔王朝...不,是整个世界的异端。”
“喂,你...”兮蔽月被贝塔的言辞激怒,兮流雪拦下了她,反倒没生气,“贝塔先生,我理解了。”
“兮流雪,生火。”
兮蔽月怄气走开,端坐在一处树桩上,翘着二郎腿,强硬地命令兮流雪,“马上天黑了,用你能力想想办法。”
兮流雪绽开一抹笑,璀璨明媚,“抱歉啊,妹妹,我的能力跟火没关系,还要麻烦大家去拾点木柴了。”
“啧,兮流雪...”
兮蔽月目光不善,但对兮流雪没有办法,贝塔与阿法已经分散,再弯腰拾木枝了。
“蔽月,没关系。”兮流雪看兮蔽月也要起身,连忙过来按下她的肩头,“你刚刚受伤那么重,现在心底火气也大。”
“要不你好好休息,麻烦的工作就交给姐姐和贝塔先生。”
“滚开!”
兮蔽月一听兮流雪的关心,愈发火气爆炸,“兮流雪,我不需要你的照顾,别以为你能再当我姐姐。”
兮蔽月忍住手腕的伤痛,在即将黑下来的草坪灌木里,搜寻可以燃烧的树枝,兮流雪静默将一切看在眼里。
夜傍时分,夕阳走到生命尽头,火烧云降下燃烧的势头,夜落下庞大帷幕,将湛蓝与碧云盖下薄纱。
点缀于夜空的明媚星星三三两,仿若无数凝望大地的眼,看着被困于未知魔峡的可怜四人组。
篝火生起,火光温柔。
“贝塔先生,我们要朝哪里走呢?”
兮流雪与兮蔽月坐在一起,贝塔与阿法坐在一起,形成双人对双人的座位。
“[异人],你听好了。”
“未知魔峡是数十年前,某次大魔力爆发造成的人造峡谷,位于沙塔王朝与雷斯王国西方。”
“未知魔峡的走向倾向于西北向东南,而东南方向的尽头,连接着南方的魔物森林,十分危险。”
贝塔顿了一下,用粗壮的树枝翻起火光,“我们现在是在未知魔峡的最北端。”
“说到底,未知魔峡本就是窥天大尊由西北为起点,释放出强大的魔力,然后形成的峡谷,所以北端魔物较少。”
“为什么,不是说魔物都喜欢魔力?”
贝塔抬眸,问出这个问题的是兮蔽月。
她没有历经过攻略魔物森林的实战。
贝塔没有不耐烦,“你的说辞不具体,魔物是喜欢魔力,但魔力是有量级的,量级超过魔物自身够接受范围,对魔物来说反而负担,甚至是死亡的预兆。”
“未知魔峡哪怕经过数十年的沉淀,西北方向依旧残留窥天大尊释放强力一击时的庞大魔力,让大多数魔物望而却步。”
兮蔽月恍然大悟,“所以我们落下来,经过这么长时间没看到魔物,是托了窥天大尊的福?”
贝塔点头,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沙塔王朝选择在这里将你们扔下未,也是考虑多方面因果。”
“这里是一个魔力的分界点。”
“按道理说,此段是魔物最少,魔力不会产生魔逆乱流的地段...”贝塔打量着兮流雪,眼睛锐利如鹰,“可偏偏在悬崖边,出现魔物。”
兮流雪维持微笑,眼眸弯弯如今夜的月儿,“贝塔先生的运气是有点差,不过好在我们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贝塔没有接兮流雪的话,而是朝着北指了指,“朝北走,魔物应该越来越少,但不能保证,不存在强大的魔物。”
“北段魔力量充沛,因此还会出现各种奇怪的魔逆乱流,魔逆乱流危险程度,同样不亚于强大魔物。”
魔逆乱流,是[渗入组]乃至[侦查组]极度惧怕的一个魔力逆乱现象,由于庞大的魔力汇聚在一处,导致产生各种古怪。
轻微些的魔逆乱流,可以让天气气候,植物土地,动物乃至人精神错乱,制造出不同种类的奇怪魔物。
严重写的魔逆乱流,则容易招来一片地域,包括里面存活的魔物动物植物,最危险的魔逆乱流自成一片领域。
譬如让人产生幻觉的[幻花海],能同化一切生命的[魔同风],以及只磨灭灵魂的[刀剑林]等等...
“贝塔先生的说法我大概了解了。”
“意思就是说,朝北走十分危险,因为存在魔逆乱流及各种强大魔物。”
“那我们朝南走?”
“嗯。”
贝塔侧目看向一旁的阿法,阿法双目无神,茫然看向燃烧的火光,“我们只能朝东南走。”
贝塔没有呼阿法的名。
阿法与伽玛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此时多半陷入了深深自责当中,需要时间缓和。
“不过我先说好,[异人]。”贝塔语气极为严肃,“我们朝着东南走,不代表不会出现危险与乱子。”
“诚如我而言,这里没有魔物,仅是遭受到庞大魔力的庇佑,一旦我们离开附近,就会碰到各类魔物。”
“到时候我和阿法会尽量帮助你,在保证生命的情况下,吸引魔物注意力...”贝塔看向兮流雪身边的兮蔽月,目光刺痛肌肤。
“你身边的女孩子,还没觉醒能力?”
贝塔这句话有十分浓郁的试探意味。
他心底有猜测,认为离兮蔽月觉醒能力的时日不多,或许此时已经...
要说原因,是贝塔等人在悬崖边上时双目一闪,隐约看到兮蔽月的手掌,发散出代表魔力的光。
由于兮蔽月从头到尾没做出过超越寻常人的举动,贝塔不确认兮蔽月到底有没有觉醒能力。
如果觉醒了,又是什么能力?
“没有。”
兮蔽月视线对准贝塔,攥紧掌心,又看了一眼兮流雪,“如果有,我早就让我姐姐吃点苦头了。”
“我知道了。”
贝塔撤走视线,闭眸看向脚底下,“既然如此,我们明天出发,上半夜由我和阿法守夜。”
“虽说大概率不会出现魔物,但这里是未知魔峡,如果睡觉时候丢了性命,那可就划不来了。”
“拜托你了,贝塔先生。”
兮流雪对着贝塔微微鞠躬,感谢道,然后又看向兮蔽月,“那个,蔽月...”
“我知道,兮流雪。”
“我跟你一起。”
兮蔽月对兮流雪的厌恶始终没有降低,她走在女孩前方,全然不回头,“兮流雪,我们在哪儿睡。”
兮流雪走到兮蔽月身旁,好声好气,“抱歉啊,蔽月,我们就在附近睡吧,用衣服稍微垫一下。”
兮流雪褪去身上的高中外套,平铺在地面上,“姐姐没关系,你睡我的就好,千万不要感冒了。”
“啧,兮流雪。”
兮蔽月轻蔑看向温柔照顾她的姐姐,“你现在的作态真是让我恶心,如果不是你拥有能力,而是我...”
兮流雪低下头,声音渐弱,不远处的火光照来,模糊女孩面容,“我知道的,蔽月,其实我没什么信心。”
“我也不想成为什么领头人,像我这样的人,只会给周围带来麻烦。”
兮蔽月没有说话,她安静睡下,背对着兮流雪。
兮流雪见兮蔽月睡去,安静躺在兮蔽月身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兮蔽月打开双目,露出一丝阴险与狡诈,“兮流雪啊兮流雪,既然你认为自己软弱没用,那就让我来代替你!”
兮蔽月打开手掌,轻轻抚在兮流雪的脸颊上,庞大的魔力从兮蔽月身体里蕴出,让两人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下半夜。
贝塔走到附近不远处,视线范围可及内,找了不少续燃小篝火的树枝,“阿法,别太难过了。”
“贝塔队长,我怎么能不难过啊!”阿法声音颤抖,还未从伽玛的死里缓过神,“你知道的,我跟伽玛从小认识。”
“我们是一个村儿里长大的。”
“伽玛他打小心地善良,加入沙塔王朝,是为保护子民与父母不被魔物侵扰。他在路上暗示过我,让我跟你说,要不找个机会放了他们姐妹。”
贝塔面无表情地将树枝扔下火里,看着它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凄惨悲壮,“我知道的,阿法,我一直知道。”
“伽玛的善意我又何尝不解,可我是这件事的全权负责者。”
“我们是士兵,然后才是子民。”
“问题不论是作为一个士兵,还是作为沙塔子民,我又怎么不后怕呢。”
“要我们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两十来岁的小女孩下杀手...他们是孩子啊,还是背井离乡,逼迫肩负使命的孩子。”
贝塔神色黯淡,表面对兮流雪与兮蔽月不善,但没有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尤其是保卫沙塔王朝的卫士。
他们有血有肉,见识过亲人与战友死亡,明白此行的意义。
“贝塔队长,你可能不知道。”
“我得知伽玛死的时候,心情悲痛...”阿法低垂着脑袋,眼里溢出歉意,“我对那名[异人]的女孩破口大骂。”
“我说她就是个纯种恶魔,给我们带来不幸,也带走了伽玛的性命。”
“但是我知道,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我们不可能只是轻伤...一定是她不计前嫌救了我们。”
“我只是责怪她罢了,责怪她没有救下伽玛...”贝塔没有反驳阿法的言辞。
因为就连他看到伽玛的死,心中同样对兮流雪有迁怒情绪。
“你骂她,她哭了吗。”
阿法摇摇头,双手捂面,“她没有哭,她是个比我们都坚强的孩子。她拥有力量,却没有威胁我们,她不是个合格的领导人,但却是个温柔的小女孩。”
“如果她不是[异人],我一定对她刮目相看。”
“是啊,她是个可怜的孩子。”贝塔继续拨弄火势,“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在出去的那刻,当作没见过她们。”
“她们的存在已经不被认可,活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是一种悲剧。”
突然间,贝塔站起身来,对着后方的灌木丛凝望。
阿法也感知到声音,拿起折断的长枪,“谁?!出来!”
沙沙,沙沙。
“我,兮流...流雪。”从灌木丛里出来的女孩轻柔可人,只是脸颊伤痕无数,破坏瓷器般的光美。
“是你啊,[异人]。”阿法与贝塔收起警戒,放下长枪,“这么说来,该是我们休息,守夜拜托了。”
贝塔对兮流雪的态度好了不少,与阿法一同到距离篝火不远处的角落,渐渐地,呼噜声骤起,他们睡得香甜。
兮流雪抓起自己的一抹青丝,观察再三,眼神嫌弃,“啧,突然这样,真是有点不太习惯呐。”
“喂,你还在等什么。”兮流雪眼神锐利,朝着背后的兮蔽月嚷嚷道,“赶紧出来,轮到我们守夜。”
“嗯,好。”
兮蔽月声音轻柔,软糯得像只兔子,“那姐...姐姐,你拥有能力,一切就拜托你了。”
兮流雪抚过兮蔽月的脸颊,眼瞳里捎带一抹狂然与自信,“啊,都交给我吧,软弱没用的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