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

一个老师端着水杯从旁边的回廊里走出,从我身侧下楼。几个学生嬉戏打闹着从我身边经过。

我的鼻尖似乎还留有刚刚在厕所里难闻气味的记忆。

刚刚那一切,是我被厕所里的烟味熏晕了产生的幻觉?

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向教室。

可是。班级门口的黄贝林并没有向我搭讪,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一闪身进了教室。

我也跨进教室的门槛,里面比外面明媚的阳光暗淡不少。

教室里,一片死寂。

我跨上讲台,缓缓走向自己的座位。其实在这个距离我已经看到了,我的桌子还好好的立在那,一点变化都没有。

章森他们本来站在教室靠阳面那里,见到我进来,纷纷都只是看了我一眼,慌不迭的转过头,轻手轻脚坐回各自的位置,眼神全都飘忽着,没有一个敢朝向讲台这边我的位置。

不一样了。

心虚?他们什么时候知道过心虚。一切都能让他们哈哈大笑。

我走下讲台,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他们的眼睛就像舞台后面的探照灯,纷纷绕开我转向不同的位置。

我坐回座位上,一本一本清点自己的书本。上面全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垃圾——垃圾们还好好的在教室之后的垃圾箱里面独自发臭。

我翻了翻桌上的杂物,从中找出下节地理课要用的教材,把剩下的刷拉塞进桌膛。

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我抬起头,看向章森他们。

刚刚那一切好像做梦一样,而现在,他们几个的反应,就更像是做梦了。

难不成其实我是被章森打死了,眼前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啊。

我还是决定去试试。

几个女生从班级前面走了进来,有说有笑的走过讲台,在靠墙的前排有坐有站,拿起手里的零食饮料,一边谈天说地。

再过一节课就要吃午饭了,加上刚刚下了一节体育课,耗费了不少体力,不少人都会去旁边的小白花商店买点什么东西吃喝。等过一会儿,他们排队结账完毕纷纷回到教室,恐怕这里面就没有这么空旷了。

至于章森他们,八成之前就是翘了体育课在校园里面闲逛吧。

虽然体育课对我们管束的比较严格,翘课要记过,可是对于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而为了脸上挂得住他们又会对我们管的更严。

一边想着,我已经走到了章森的面前。

“喂,章森,你的地理导学案有没有,给我用用。”

说着,我朝他伸出手。

我没怕过他,他一直以来的手段当然是那么弱智,只是大多数人吃这套,对我也只是苍蝇蟑螂一样烦人。

章森垂着头,看了桌面三秒,我都快以为他爱上了桌子他才抬起头,眼神却还向下,左右转:“干,干什么。”

“下节课的地理导学案给我用用。”

“好,好。”

他木讷的应,随即几乎把头扎进了桌膛,双手翻找的动作之大,把里面的东西弄得劈里啪啦的掉。

我突然想起了刚刚的情景——也许那个时间还得过一会儿。章森向后倒去,撞倒一串书桌,也是这么劈里啪啦,然后我手里拿着灰色的……姑且可以叫做光刀,一把……

那种薄薄的,软绵绵的阻力,到现在还在我的手头挥之不去。

我看着举起的右手,虚握了几下。

“导……导学案……”

“哦。”

我回过神,章森双手捧着学案举到我面前,脑袋还扎在桌面之下,地上已经散落了不少纸张文具,甚至还有半包干脆面的碎渣。

啧啧,一会儿可要好好收拾吧。

我拿过学案,转头走回座位上。几个无论是哪一次都应该是刚刚回到教室的同学这才好像回过神一样在我之后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我听到他们议论纷纷。

如果现在不是我的死前幻想,或者什么yy的梦境的话,刚刚的那一切,也许……也不是什么梦了。

我拿着学案,坐回到座位,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着,脑子里还尝试着找到那种热血上涌的感觉。

然而,刚刚那一切确实让我无比舒心爽快,更是没办法产生什么热血上涌的感觉。无论思维再怎么明晰,情绪和疼痛一样,都是完全没办法凭空制造出来的啊。

“果然,人类终究还是被情绪操控的动物罢了嘛……”

预备铃响了起来,是一首吉他曲目,不知道来自什么歌曲。我把章森的学案随手压在最下面。下了课还给他吧,我也没那么睚眦必报。

学生们纷纷走进教室,地理老师也抱着书和她可爱的小水杯走了进来。她在讲台上站定,环顾四周:“垃圾桶是不是又满了——今天轮到哪一组值日了?谁来倒下垃圾?”

时海心,五班的地理老师兼班主任,据说去年带上我们这群第一次上高中的学生的时候自己也刚刚毕业,第一次当高中班主任。

看着她还稍显稚嫩,说是我们的同学都毫无违和感觉的脸庞,我有些想笑。

时海心的确是个好老师,只不过作为新教师,似乎更多还沉浸在理想的世界,面对各种各样的现实世界和班级里的魑魅魍魉,总是稍显无奈。

就像我的这个座位,正是拜她所赐。也许她想效法西方,让同学们自行选择同桌挑选座位,只是他们呼朋引伴到了最后,我这样不合群的人就只能同垃圾桶为伍了。

之前面对我的情况也是这样,她的教材里似乎就并没有把这种情况归类到校园霸凌之中,因此她甚至对于上课时的插科打诨都有些无能为力。

而现在这种场面,按照惯例,肯定是应该值日的章森等人装死,时老师寄望于值日生良心发现不断问谁在值日,最后只能是老好人卫生委员看不下去去把垃圾倒掉吧。

不过今天……

“老师,今天轮到章森他们第二组值日了哦。”

我举起手说话。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垃圾桶——哦,也就是转向我,除了那几个被我砍倒过的人,他们把头埋下去。

惊诧吗?奇怪吗?觉得我敢于把明晃晃贴在公告栏上的事情说出来大胆吗?

甚至站在讲台上的时海心都停下了喝水,用平时不会有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不过终究她还是老师,很快镇定下来,转向章森他们说:“好,章森,请问你们小组谁来倒一下垃圾?值日就要有个值日的样子吧。”

章森沉默不言,站起身,几乎是弯着腰和膝盖挪到垃圾桶边,试图拎起垃圾桶,只是他偷懒几天的垃圾桶实在是太沉,他并没有拖动,黄贝林见状也挪过来,他们俩低着头把垃圾桶合伙搬了出去。

我清楚的看到来搬垃圾桶的时候他们的双腿都在颤抖,离开我的座位以后肉眼可见的挺直了。

“这才好嘛,值日就要做好才对啊。”时老师似乎有点欣慰,“安静下来啦,准备好材料——靠窗户的同学把窗户打开,刚上完体育课换换气,不然的话会有味道的。”

章森和黄贝林沉默的拿着垃圾桶回到了教室,双腿打颤的把它放回我身后的卫生角,坐回位置。

班里那些同学从他俩进门开始,几乎都在盯着他们,此刻都在窃窃私语。章森的脸色貌似一直不是很好看,放下垃圾桶的时候发出了咣当一声响声。

上课铃响,时海心喝了一口水,在大屏幕上打开准备好的PPT,开始上课。

章森不知道怎么,趴在了桌子上。

时海心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她对于上课的纪律倒是把握的很严,立马出声提醒:“章森同学,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老师,没有。”他的声音几乎像蚊子一样细了。

“如果困了的话,可以到教室后面站一会儿的。”

章森乖乖的站了起来,但是他的声音好像变得从喉咙深处发出来了:“请问我能不能就在这里站着……”

“不行哦,你这么高的个子,站在这里后面的同学就没法上课了。”

章森的声音开始颤抖:“不、不了老师、我、我就站在这里……”

班级里又传出了窃窃私语声,还有零星的笑声。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你要不然到保健室吧。知道在哪里吧?哪位同学带他去一趟吧,省的中间出事了。”

“老师,我。”

黄贝林忙不迭的站起来,带着章森从后门匆匆走出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啊,那现在我们继续上课,同学们拿出……”

没了插科打诨的乱子,想必她的心里,也松了口气吧。

没有章森,课上的格外顺利,时老师甚至多拿出了几个点讲了不少扩展的内容,也准点下了课。同学们都早就收好东西,渐次走出教室。

不过这次,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我身上。我没理他们,径直从教室的后门走了出去,迎着人潮走进主楼梯。

没想到,就在这时,身后不知哪来一只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臂。

“谁?!”

我想挣脱,不过那手很有力,我似乎暂且挣不开,只能顺着人潮滑下楼。走出后门,我找到绿化带后一个角落,却没想到那人似乎比我力气更大,一把把我仰面推在墙上。

“你干嘛……陆馨毓?!”

我的声音从诘问变成惊奇。

只见眼前,是一道姣好的面容,微风吹来,我隐约能闻到洗发水的香味。

“杜文,你今天不对劲。”

那清脆悦耳的嗓音,却说出这么一句故作严肃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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