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准备一如既往很是齐备。
各式的衣服设计——从婚纱到和风再到汉服。
同一款式的也有不同的颜色、料子和装饰的区分——在下方也有小字注释着可以自由组合。
同时也有几款自由组合的未制作成成衣的预览图。
“居然准备了这种东西啊。”我翻着鸣海叔准备好的相册、低声笑笑:“我都不知道鸣海叔什么时候变成宫地家的管家了。”
“不是管家,也没兴趣。”鸣海叔摆摆手:“不过、如果是为自己的徒弟——所服侍着的大小姐做到这种地步的话,我认为是最基本的程度,不值得夸奖。”
“其实也没有夸您啦……说不定是在讽刺您。”
骗人的,我并没有讽刺他,就是在夸奖。
不过当着他和火怜酱的面,我就可以很坦然说出些——就一般而言稍微有些过分的话了。
也不怎么需要考虑礼貌以及得罪人的问题。
能够保留着这种自由的空间——在必须要承担责任的同时,不至于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我最初以为的优待,其实也是某种陷阱。
然而、我能够确定这陷阱其实还是带给了我好处的——
捕鼠夹上放着的奶酪,总是比随手丢在厨房角落的奶酪要更好一些——只要手段足够巧妙,甚至可以只擦破一点点皮就尝到奶酪的味道,即使要废掉一只手和半个身体,只要嘴巴能触碰到就并不算亏本。
注射了大量naraka的身体、比不上喝了永生之酒的老鼠,却也有着相当的自愈能力——短暂的疼痛感,说不定还能带来更大的愉悦。
为什么要用刀片伤害自己、以及吃掉大量的辣味食品,都只是靠着人的身体分泌的天然镇痛剂来给予整体安定。
伤口会恢复、能吃到奶酪,也能让伤口愈合的时候大量分泌身体需要的神经递质。
之后就算是习惯了捕鼠夹的存在,故意只去吃捕鼠夹上的奶酪也并不奇怪——甚至、如果从最初被培养的时候,刚刚出生的小老鼠就用这种方法给予它食物,它根本不知道不需要身体受到伤害也能摄取营养,还会认为捕鼠夹发出的声音、以及夹住身体的时候那份强烈的疼痛感是进食之前说一句“要开动了”是一样的仪式。
“是么?那倒是正好呢。不对——应该说是更好,就只做到了最基本的事情却要被夸奖的话,就意味着我这个人平时的行动相当糟糕……才会在有一点点进步就会被夸奖。
就像是小孩子刚学会说一个词就会被所有人惊喜地称赞‘真聪明’,可是一旦成长之后无论怎么努力,都很难再有最初那种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夸赞的特权了。
其实也就是夸奖一句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知道为什么必须要把对象限定为小孩子不可。
难道是小孩子没什么竞争力么?”
“竞争力?”
鸣海叔的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想过——
他自问自答得出来的结论,也让我很意外——
我略思忖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太明白呢。没有竞争力、才要夸奖,是说要让他变得有竞争力?我自己没有怎么在普通的环境下生活过,不过只是通过素日习得的知识,也知道似乎会有人在孩子做家务活、多看了一本书的时候奖励那些孩子。
不过……在培养了自理能力和读书的品质的时候,似乎也会无意中让孩子染上贪财的、同时甚至可能会多出滑头的部分。
那么,在不给予奖励只是口头表扬,就能把缺点一定程度化解么?”
“不如说如果每一次都只是口头表扬的话,效果基本是会变得更差的。人是一种很怠惰的动物,也都有极限,平时很少有像大小姐你这种只需要一点点推动力、就能自己不停歇去练习招式、完成被托付的工作的。
死线不是第一生产力么?只有快要接近死线的时候,人才更容易认真起来——
哪怕让一个自律的人提前完成大量的工作、也就只有最初的一段时间——毕竟作为一个个体,无论怎样事情都是做不完的。
提前完成工作,意味着相同的工作时间的条件下、必须要完成更多的工作,而不是可以轻轻松松去休息。
之后就变成了恶性循环、很难再坦率完成提前量了——与其说是在划水、其实只是在完成自己份内的工作,在份内的工作之内获取份内数额的报酬。”
他摇了一摇头:“总而言之、就是很遗憾地告诉您,您完全说错了——”
“是么?”我并不很意外。
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所选择的方向完全就是瞎蒙的——倒是能一语中的我反而会很错愕。
“夸奖小孩子、怎样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损失。再天才的小孩子也抢不走自己的工作,当然、也不会无端让自己生出劣等感。
成人——甚至仅是度过了童年、学到了最基础的知识就称作少年少女都很勉强的存在,都是可以居高临下俯视着小孩子的。
简而言之就是对自己没威胁,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夸奖这样的个体总是很容易的——
反而是在自己成长起来之后,那些显而易见的完美,只会衬托出自己的平凡来,本来就已经是一直被赞美的对象了,自己再横刺进去夸奖,无论对方的情绪是什么、自己这一边都很容易体会到某种特殊的劣等感。
万一对方再是个相对敏感的,因为这件事吵扰起来——甚至是嘲笑,没有资格的人在夸自己也不会高兴——诸如此类的话语,最后就不会夸奖那些比自己更优秀的人了。
当然,学会了新的东西的自己,也无法做到昂首挺胸、骄傲地向他人展示成果。
嘛、只是我自己个人有点阴暗的思考而已,我也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也许意外很简单,就是成年人会不好意思而已,只是我下意识就选择了比较幽暗的道路。
到最后,我倒认为可以大大方方承认就是讽刺的话语、或者是客套话还会让我情绪更加稳定——虽然不能说肯定不是假话,肯定比那些说了客套话却不愿意承认的坦率得多。”
“结果这样不就没办法知道对方真心夸你的时候了嘛。”
“嗯……有些事还是不当真比较好吧?”
鸣海叔很淡然、说出了莫名有些辛酸感的论调。
“……”
话题到了这个地步,我根本就没办法再把之前只是当作玩笑一样的吐槽收回了。
只能从挑选出合衬的衣衫交给鸣海叔去办,不浪费他的诚意才能勉强表现出我的满意了。
可是——样式太多了,真的很难挑选。
又不像是太多的摞堆在一起的书籍,只要肯花时间,就全部都能看完——
这么多衣服如果全都认为很合适,假以时间也没办法全部都试穿呢——选择哪个都会有种可惜感。
“火怜酱你来挑选好了、喜欢的样式你就停在上面——用嘴巴吹哨子也行,吹的声音代表从上至下、从左至右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