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理莎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她小口小口急促地呼吸着,勉强睁开一条缝的眼睛,盯紧了眼前还在雷中挣扎的时魇。
就在她要想办法挪动身子靠近时,那天顶的漩涡里忽然跃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你——”第一个落地的人是埃德温:“啊啊爱理莎你你你!你怎么出血那么多?”
他急忙蹲下身子,当他看到那空荡的肩部往下的位置和对方的胸口时,脸瞬间变得煞白。
“爱……”
“我没事……”爱理莎虚弱如蚊声。“还有谁来了?”
“莫林。”埃德温嘴唇白得可怕,哆哆嗦嗦地说出来话。“你不要怕,我们很快就结束了,我们一定会把你送到医务室……”
他握住她仅剩的一只手,深呼吸了一口气:“千万不要睡。”
接着,他转过身去,冲着那马上挣脱雷狱的时魇,满腔愤怒地大吼一声:“天之水!锁!!”
“伊恩!”
“在。”冥冥之中,又多来一个耳熟的声音。“魔术。飞(Fly)!”
爱理莎边看着眼前战斗的少年和罪之子,边平静地听着自己渐缓的心跳。
嗯,这样就可以了吧。
不过,莫林会来啊。
“不是说了吗?不要闭上眼。”
爱理莎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一个受惊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依在自己身边的莫林。
他脸上没有很大起伏的表情,只是拿着止血纱布一圈一圈地帮爱理莎缠着。“还好埃德温提前把医疗用品都交给我了。我随身带着,这就派上用场了啊。”
爱理莎长久没出声。
“白费力气。”
莫林微微怔了一下,表情像是增了些愠怒。
“为什么?”他低声问。
“你还记得我说过吗。我本身,能活到现在,就是极限了啊。”爱理莎淡淡微笑地说:“我的结局,本来必然就是死亡……”
“溯能,『虚拟演示』。”忽然,从她肩部的伤口处多出来一条透明的手臂模样的“投影”,她笑着用这“投影”抚上了莫林的脸。
“我没关系的……你们才要小心。”
“噗啊!”埃德温并不适合长时间战斗,趁其一不留神,对方一个大巴掌一把就把他扇飞出去。
“咚!”地一声,他重重撞到了爱理莎和莫林背后的土墙上,嘴角溢出了血丝。
“咳,呃,呃!”时魇嬉笑着,用粗壮的手握紧了伊恩的脖子,像是差上几秒就可以完全把对方捏个粉碎。
“哈哈,你就是罪之子吧?让我猜猜你是代表什么罪恶的呢?”
伊恩面色青紫,眼见马上要呼吸不过来,他奋力用手扒拉着时魇的手臂,力求能稍微有缓过来的气息空余。
莫林一个眼神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飞快拿起弓,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
“天之水,溶蚀。”他低声念起咒语,几十支附箭伴在集中在弓上一点的主箭周围,一股全射了出去。“『流水追踪』,启!”
仅呼吸眨眼之间,那几支金黄混着闪着冰气的箭矢,便急速全部投射到了时魇身上,且完美地绕开了被扼住喉咙的伊恩。
“咳啊!”时魇瞬间吃痛放开了手,伊恩在摔下去快到地的那一刻,莫林又赶快冲了过去,一把捞住他,跪着滑步了几米才安稳落地。
“呃呃呃啊啊啊——”由金黄溶液包裹的箭矢自带了腐蚀的作用,那时魇全身大部分棕色的皮肤即刻便被烧得焦黑,惨不忍睹地在伤口冒出的浓烟中嚎叫着。
“这样就……”埃德温“好”字还没说出,眼神突然又立刻一变:“等等还没完!”
“该死的!”莫林连忙一看,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巨型怪物从漆黑的皮囊中爬了起来,正哇哇地大哭着,不禁咬牙切齿起来。“这是蜕皮还是重生,怎么没完没了的!”
这该怎么办?现在敌人的阶段什么属性都不明!他一时间心急如焚。
“咳咳,莫林……”爱理莎忽然开了口,极度虚弱地说:“剑……”
她几乎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用手指把自己的剑往莫林那边推了推。紧随其后,她便闭上了眼睛,手也垂了下去。
莫林瞪大了眼睛,凝视着不再言语的少女,身子怔住了。他顿时只觉心中一阵翁鸣,什么也听不到了。
空气中似乎早已弥漫起了生命消逝的味道。就像那些正在飘零的落叶,从衰老的枯枫树上散落,想抓住,又再也来不及。
“爱理莎?”
“……”没有收到回应声。
“爱,爱理莎?”少年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接着又问。
“……”还是没有回应。
良久,莫林才缓缓站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爱理莎。”
“你,你要做什么?”埃德温声音有些发颤,他将一片羽毛放在爱理莎鼻子下面,见那一点飘动都没有,表情瞬间悲痛起来。
见莫林真拾起了爱理莎的剑,并用魔法调整它的形态搭到自己的弓弦上,埃德温彻底慌了:“等等!强行使用他人的魔杖法力,融合到自己的魔法属性,可是被严令禁止的!”
“那又怎样?”莫林眼神有些发冷:“我们援兵派少了。再这么耗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你,你……”一想到不好的结局,埃德温脑子也一热起来:“哎呀行,行吧!我不管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样了哦!”
“那么,退远点。”
“什,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埃德温还没反应过来,就愣着大眼抱着伊恩,先踉跄后退了几步。只见莫林脚下的泥地忽然闪烁起布满闪电的磁阵,噼里啪啦地直响个不停。
那法阵上,掀起倒流的,用炼金术效果而成的金色雨滴,与闪电混合在一起,纠缠着形成一股逆流,附在了莫林特化了的弓箭上。
那是把特殊的箭矢。菱形镂空的周围依然镶有她的蓝宝石与小颗的珍珠。深蓝的附魔光环像清冷的月光,映射在箭头之上。
只要再射中一次心脏就好了吧。
莫林眼睛的颜色暗了暗,他的视野里出现了瞄准的浅红色光环。
高级时魇一般就有三个阶段。
他伸出手臂来,搭弓。
而这,一定就是最后一个阶段了吧。
然后,瞄准目标,用力拉弓。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多谢,爱理莎。这次是我来迟了。
最后,射出去!
“轰!!!”
风驰电掣般,那支重箭又在一瞬间极速旋转分裂为了上百支大小不一的细箭,如倾盆的暴雨向时魇扑去!
“为你的末日祈祷吧,『黄金之雷雨』(A Golden Thunderstorm)!”接下来,又是一阵不停地连发数箭。
那四不像一样的巨型时魇本想拿胳膊挡住,却不料雨滴将其的肌肉溶蚀得更厉害了,他发出痛苦的嘶吼,直到那胸口的心脏的脉络慢慢被腐蚀得透明,流淌,一直至最后彻底灰飞烟灭。
它的心脏不会再复生了,便沉沉地“咚——”一长声跪坐下去匍匐在地上,因被灌满雷电的雨滴烧灼着伤口而狂声痛哭着。
莫林和埃德温纷纷捂上了耳朵,这个世界的天空因时魇的巨大悲鸣声而崩裂开来,直到那怪物再也哭不出声来,才得以停止。
破洞的天边射出一道米色的阳光。两个意识还算清醒的人知道,这是理事馆外面的天亮了。
看来外边也打完个差不多了……
两个少年累得筋疲力尽,再也撑不住昏昏欲睡的身体,倒头躺到了爱理莎的身边。
少女的嘴边仍挂了一丝淡淡的笑,好似仍在做着什么梦一般。
“……”
“他们在那里!快,快点派人过来!”
“医务人员呢!快一点,拜托了!”
“后勤!后勤部收拾场地!”
“……”
“禁术绝对不会被允许!白女巫没有自己的选择!”
“你这孩子为什么总是不听我们的教诲?!”
“好了,克里斯汀,求求你,听你父亲的话吧!”
好像有,嘈杂的人声?
“哎呀,你可打算回神了?”
诶?
爱理莎睁开眼。
周围是一片山洞中的浅水域,而她正置身于一搜漂浮在水面的小船中。洞壁上点着染有熏香的红蜡烛,正发出微弱的烛光。看起来,外面正是黑夜。
刚才说话的是?
她转过头,发现有位碧色短发的少年也坐在船中。
“呦,清醒了?”少年戴着手套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醒了就开始进行今天晚上的练习了哦?”
“练习?”
“对啊。怎么,你该不会是睡迷糊了吧?连我们之前约定好的都忘了?”
“约定?”爱理莎仍是一头雾水。
少年看她这副模样,不禁叹了口气。“唉,也是,这个世界的克里斯汀——也就是你,记忆因为这里时间线的混乱,而日常地不稳定呢。”
“克里斯汀?”爱理莎问:“我的名字?”
……
是,是啊。好像有那么一个印象。克里斯汀……
“没错。不过兴许你也忘了我,那便再自我介绍一下吧。”少年不以为然地摇摇手指。“我叫普洛姆,没有姓氏,随你怎么称呼。”
“啊,但要记住一点哦。我,是你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