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直觉告诉我要提及那个名字的吧。
哪怕已经改变了容貌、身份,跨越了时间——能够看出来的人还是能够看得出来。
在长长的如水一般流动的坡道之中、看着河灯静静飞舞在水面,无论是香果也好猕猴桃或者是柑橘——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把这种东西吃了下去,在无尽的时间之中徘徊——
也许已经不再追求被谁认出,毕竟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不断堆积起来的记忆,即使能够认出来自己的存在,自己也无法一一对应上了。
不同路线之中的个体,无论怎样捋顺也还是会有所偏差——
在其中一个路线中会黑化的角色、哪怕其中存在着相当温柔的一面也还是会产生“啊、这个人其实是由黑化潜质”的印象。
以及、还有着不断逃跑,故意不让人认出来的本领——
可是,如果有谁能够脱口说出名字来——宛如禁忌的咒语,说出名字来——
不知道对方到底会产生怎样的心情。
我和天道香织是不一样的人。
无论知识和经验、思考方式和能力——总是存在着相当的偏差。
也许我在一瞬间之内的心情,并不能和她相比——可是,她却很精准的,采用了仿佛不变的态度对待某个变化的人。
肉体么……还是灵魂层面呢。
在无限轮转的【魔方】之内,肯定有着重叠的部分——
想来被“手冢佐和子”这个个体温柔对待的次数一定不止一次,以至于也想要用类似的态度来对待她。
哪怕我已经没有了这两个人是同一存在的认知。
情报被抹消得一干二净、也还是靠着最低限度的部分,提到了那个名字。
可是第二个名字却说不出来。
她之后指责我的时候,也曾经吐槽过我的虚伪和惺惺作态——
其实从来没有把她当作过朋友,甚至有着毫无意义的怜悯。
我不想认可这种说法,可是在这里却做出了没办法反驳的反应一般——就连说出那个名字都很艰难。
“嗯、然后呢?”
听到也曾经属于自己的名字,她的态度很淡定——嘴角微微向上弯着,就像是在听什么好笑的事。
比起“手冢佐和子”本身,她倒是更在意我对于后面那个名字所产生的迟疑似的。
“让我猜猜看、应该是佐藤家族的那个小鬼吧。佐藤樱?”
“……”
那个名字被如此干脆说了出来——
我却连点点头和“嗯”一声也做不到。
当时的我想着如果佐藤樱在这里的话,会不会感觉到失望——
“为什么,没办法说出那个名字呢?该不会是宫地家族虚伪的大小姐、因为太懂规矩了,所以认为在道义上不得不把她当作朋友,其实心中还是相当看不起她的吧?”
“不——怎么可能——?”
我连忙摇头——
“我怎么可能会看不起她?绝对没有——”
这一点我能够立刻否认,可是对于她是我朋友这一点,我却无法做出肯定的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呢。
那么,我是把她当作了家人吗。
我尝试想要把这句话说出来、好像也不能做到——
喜欢……么?
不对,这个答案就更加不对了——哪怕是不曾有过真正的恋情的我,仅仅是从一些不能当作现实参考之物之中获取的知识,我也——明白到底哪一种感情更接近于恋慕。
可能是经常在接触一些非现实的东西,我的恋情也更多是倾向于——或许和喜欢上纸片人差不多的情感。
并且可以无止境倾注——既不用考虑回报、也不需要担心其他。
即使没有回报也没关系,并不会明显失望。
只要有一点回馈就很满足——
只要我不开口就不会被嘲笑,并且也不太会离开我的——生物
“看起来你好像在纠结、难不成对她的感情比起友情更接近亲情或者爱慕么……然后发现这些答案就更加偏离现实了。”
她眨了眨眼睛:“并不是这样的——你对她的感情、其实是一种更加简单的情感,所以把她称作朋友反而艰难。”
“什……什么……?”
“很简单、那就是愧疚。毕竟你是做点什么事情都会愧疚的个性,对她你肯定也会有所愧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对你抱有着一定程度的不信任和敌意,但凡你能坐在宫地家族家主的位置上,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给予她补偿的。”
“……”
我顿了顿、干笑着问道:“补偿、为什么要给她补偿?事实上,宫地家族也……”
不、我想要说宫地家族收养了她也算是有道义的表现了。
可是这句话我也还是说不出来。
道义么?或许在表面看起来确实如此——
实际呢?祖父那个人——做事看起来随性,其实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能为自己带来利益。
她能够被家族收养当然本身也是一种利益体现——可是祖父所考虑到利益之中,似乎并不包含“名声”的存在。
比起“名声”倒是更在意金钱、比起金钱更在意自己的兴趣。
即使臭名昭著,能够达成自己的兴趣他也不会选择名声。
那么他在那家伙的身上所收到的回馈,其实并不像是他的惯常。
我不认为他会为了她去改变自己这种原则、毕竟他对于那家伙其实基本等于漠不关心——那份虚伪的关心还不如没有。
当然这份关系本身也造就了更深的恨。
“又说不出来话了呢。我还以为宫地家族肯定会培养心思缜密的孩子来着——就像是如果我们家族的继承人能够顺利出生,我肯定要把那孩子培养成喜怒不形于色的扑克脸,实在不行就对脸部的神经来进行切割就可以了。不是经常有人拔智齿就会变成面瘫了,我相信我的手下们的技术仅仅是对脸部神经进行微调还是能做到的——
啊、顺便,最好是可逆的手术,而不是做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能修复了——作为继承人时期喜怒不形于色是优点,作为家主太过于没有人情味其实就不太好了呢,哈——”
她故意发出了一声笑。
就像是学着我的干笑一样。
“只是您技高一筹才会这么看待我,我并不觉得自己的心思是那种很空洞,一眼能看破的——虽然没有做神经手术那么……”
本来想要说“不道德”、可是想到【里之世界】其实谁也没有嘲笑谁不道德的资格,我只是垂下了眼睑。
她似乎正是希望激起我对于家族之内不道德的部分进行思考。
“其实你是很讨厌的呢,轻描淡写就说出神经切割之类。那是即使签署了同意书都要思考是不是能允许的仪式——我能毫不犹豫说出来,作为……也许自己这么说很奇怪,可是作为一丘之貉的存在,你认为某个家伙能够被饲养在笼子中的理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