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记忆力并不算好——
不过我想在更换了肉体之后记忆力会稍微有些增强吧——况且在我们的交集之中,她好像也表现过对十神白夜的某一段话的困惑。
“十神白夜——”她坐在正在整理武器盒子的我的身边。
我并不抵触她——至少当时是如此。
火怜酱倒是很讨厌她,每一次在她靠过来的时候都会站在她相反的一侧,把头扭到一边去。
“嗯?十神先生怎么了?”
“真是让人搞不懂呢,他居然说‘公主殿下’是个贬义词——你能理解么?我倒是觉得,不是大部分人都憧憬当个公主殿下?”
“……”
是……是这样的吗。
因为我没怎么憧憬过公主这种角色、所以完全不知道……
对于十神白夜的想法我更是无从揣度——毕竟我们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根据平时的观察我能得出个大概的结论来,可是——大概的结论说到底也依旧是凭空揣测,完全不能当作事实来看待。
其实很多矛盾、就是因为所谓的通晓人性的人胡乱观察最后得出和事实完全相悖的结论所造成的。
尤其是对十神白夜这种人格非常危险的家伙、胡乱分析不但会给听分析的人带来麻烦,也会给十神白夜带来麻烦吧。
“嗯?你今天反应好慢啊。难不成你其实知道十神那家伙到底为什么讨厌公主殿下么?”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你不如去问问他本人?我在这里分析,就好像是背后说人的坏话一样。”
“啧——像是那种家伙,就算是背后说两句也没什么大不了。”
“……”
虽然这句话其实确实是正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没法完全去赞同——
“你不能赞同吧?毕竟你是个真·正经人呢。”她发出了“哈”地冷笑:“宫地家族这种地方竟然出现了真的正经人,就连代替他人回答个问题、分析一下其他人的个性都会认为僭越——
既然如此、那么就不要去做那种利用人性弱点的生意啊——也不要去驱什么灵……”
我抬起眼眸、诧异地看着她。
“你指什么?”
“又来了、又来了——这个闪闪发亮的眼睛、还有闪闪发亮的心灵——
可是,你应该不知道的吧,在淤泥里燃起的火光,只会让飞蛾前赴后继被烧死,而不是作为真正的启明灯使用。其实你的努力算是用错了方向了——”
“……”
我沉默着继续整理我自己的武器。
“你明明很敏锐的——可是不想知道的事情,你就能不让自己知晓——还真是狡猾。”
她如此对我说着。
狡猾吗——我时常会对周围的人有这种印象。
不过没想到其他人看待我的时候也是如此——
她之后又追问了几次、关于为什么讨厌公主的事情——每一次,我都是避开的。
结果——直到我还是我的最后,她也没有听到我关于十神白夜的分析、我也没能明白她所说的我努力错了方向是怎样的意思。
确实如她所说、如果有谁能够夸赞她像是“公主殿下”,她本来确实是会相当喜悦。
可是始终对为什么对方阴阳怪气这种事耿耿于怀,以至于她根本没办法显露出愉悦的模样来。
“对了——之前我就想要问你这个问题了。为什么、你说公主殿下是贬义词?”
“喔……原来你还记得啊?”他眯起了一只眼:“是呢、为什么来着……?”
他把眯起的眼睛复又张开、斜挑着嘴角:“原来那句话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没能想通啊。也就意味着,其实在你个人的眼中,这依然还是充满了理想的赞美吗?那不是正好——只要始终不知道真实、把对方的恶意当成赞美,不是皆大欢喜吗?
我也算是过了嘴瘾、您也算是过了公主殿下的瘾头……”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根本不去看她,就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他在和我说话的时候还是正视着我的眼睛的——
甚至他还故意转头向我相当油腻笑了一笑——还算规整的容貌、也抵不住那股子油渍渍感。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么说话显然就是在坐实他就是想要讽刺她了,否则也用不着“嘴瘾”这个形容。
“不行——之前的话,我是打不过你来着。现在、至少现在我应该能用实力让你开口吧。”
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沾满血的刀子、朝对方挥过去。
靠着肌肉记忆和实力保留的话、本来我觉得大概会有中规中矩的表现来着——
可是她出手的顺序却显得相当不明。
如果希望逼问对方,应该是恰好制住对方的动作,只是把武器架在对方的要害上才比较好——
如果是想要杀了对方,她的动作又太慢了一点——慢到我即使用着这具身体都能找出不少破绽来。
虽说明显运动不足,胸口又有一道夸张的疤痕——可是、只要加以锻炼的话,那一招式是能轻松抵挡的。
十神白夜的战斗力不太高,防御力却是可以的。
她的动作太过虚浮、完全是奔着能够一击致命去的,一旦被躲闪开就很难接应后招了。
胸口——胸口有些疼痛感——
感觉伤口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可能是我思考太极速了,已经无法适配现在这具身体。
血把我的衣服染了颜色。
这么强烈的疼痛感——之前并非是没有体会过,可是这具身体对于疼痛的耐受度明显不够高。
十神白夜如同我预料的一般,躲了过去。
虽然不算轻松、甚至有点笨拙,却还是躲了过去。
身体向前栽倒的她,撞在了门扉上,发出了回响声。
经过严格锻炼的身体、此刻似乎成为了能够轻松撞开门板的某种硬物——
向两侧打开的门、有什么生物立刻冲了进来。
本就有些红色的额顶、现在更是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啊、之前听到的不断发出的声音,原来是撞击门扉发出的。
听觉没有那么敏锐了,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
我什么都没有对她说,但是貌似她什么都知道。
至少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在她看来不算是好的事态。
撞击了这么久的门扉,我竟然在它飞进来之后才理解——
那么我们彼此之间仿佛心电感应的东西,也同时转移了么。
在这个契机出现、是要帮她来对付十神白夜吗。
我丝毫不怀疑、无论我转到哪个阵营,她都会追随着我——完全不去顾及其他人的善意与恶意,所谓的应该被当作敌人、以及无论如何都不该敌对——
在搞不清楚到底是失望还是愉悦更多的时候,当它落在了肩膀原本经常落却的位置——
在疼痛到快要碎裂的身体、而不是那个摔倒了的白色影子上时,我确定了方才那个瞬间的心情——
果然我还是期待着、她能够认出我来的。
只是她什么都没能察觉,我也会送上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