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到这玩意、你感觉……很熟悉?”

“……”

本来即使还留有所谓的一线同情之心,我都想着我应该是有信心靠着自己身体的本能来把预设程序完全完成的。

毕竟我的灵魂就被训练成了那种样子——

即使更换了身体,我也确认过许多次——甚至比我原本的身体下手还要凶残了许多。

只是、就像是某个人照着镜子的时候会把自己的手伤到,让血液一滴滴流到水池中——

虽然我原本不是个怎么喜欢照镜子的人,倒是也不至于抵触。

当然现在的我也并不抵触镜子,毕竟我还可以很自然对着镜子来整理发型和妆容一类。

或许是我本来就调整了自己的外形,已经变成了和那家伙原来以及我自己的本相都没什么重合的造型。

不过即使不得不面对完全不一样的脸,我也没有觉得自己到底有多大的心理压力。

但之前即使在被冰面和镜子围满的空间里去完成我的任务,我也能很轻松完成,现在恐怕要分出额外的时间和精力去把镜子砸碎。

做同样的事情、我现在没办法面对这个躯体露出来相似的表情。

会让我意识到其实我的行为本质上既不是在净化、也没有任何的正当性——

大概始终受着特殊的教育熏陶着的人还严格遵守着那些离谱的信条的人,必须要面对的事实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抹杀的过去、这个世间和自己的思考不同的人压倒性占数量优势。

佐和子的瞳孔很澄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佐和子澄澈的瞳孔的时候,我总是能想起火怜酱的眼眸来——

但是之后这也算是个很好理解的问题——佐和子在倒转回过去、对她个人而言算是未来的命运中,会成为“天道香织”,那么有着和火怜酱相似的眼神还是正常的。

这两个家伙还是有着相当深厚的关联的——

可是这样也会出现其他的问题——

火怜酱的那双眼睛并不是她自己的眼睛。

魅惑的紫色、有着冰冷的痕迹以及婴儿一般的辉光,那是因为那双瞳本来也属于某个婴儿。

作为“生濑纯子”这个个体性格出现偏差的某种起点,然后又在接触到核心部分的污泥之后爆发。

若那双和天道香织一模一样的眼神与某个婴儿相似,这其中本来能够解释得通的事情就又变得解释不清了。

除非能够证明天道香织和那个小婴儿之间也有什么关联——

那么就要否认天道香织自身的感情、同时重新修正黑暗巴伐利亚前辈的生活路线认知了。

如同清水一般澄澈、甚至也没有深邃到天道香织那种程度,是刚开始萌生波澜,简直就和真正的镜面一般。

那双和火怜酱相似——当然即使以我的世界观还不曾认识“天道火怜”这个火怜酱的时候,她的眼睛也和火怜酱——我的火怜酱异常相似。

我肯定下不了决心像是打碎镜子一样把她的眼珠挖出来。

夺下来的那把伞的手感,更是让我放弃了我原本计划中的行动。

我握着那把伞、想着哪怕不用它来伤害到手冢佐和子——至少、我也应该把这把伞重重丢出去才是——

可是、我无法把它丢出去。

就像是黏在了我的手心——不对,或许应该把手去掉,简直就像是黏在了我的心上。

有种想要把别人的伞带回家去的冲动。

在那只即使经过命令也不肯离开我的血雀——我的火怜酱在此刻落在我的肩上的时候,那双小小的——对于鸟来说却算是相当大的眼睛盯着我的双手——

看起来它似乎也很喜欢那把伞。

现在的我已经不怎么能满足它的欲望了。

至少、我没办法再让它看到我发自内心露出的对这个【世界】毫无怀疑的笑容——仅仅是对着它的时候,能有那么一点点丝毫不虚伪的表情。

可是对于它来说、这个全新的造型,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最初即使是它,我也没有告诉它我即将去接受的命运——

虽然在那两日它的状态一直都很不对劲,可我却始终没有告诉它自己的决定。

我能理解它的想法、我知道它也能理解我的。

理解是建立在了解的基础上的——

正因为我能理解它、完全而彻底的——

我知道这个决定它肯定不会同意的。

它看起来始终是伴随我左右,也会被佐和子误会成是“宠物”,但对我而言,这种程度的存在才是真正的灵魂伴侣。

能够深入到灵魂去体味那份思绪——

哪怕并不能完全融合、也会有自身的见解和建议,到最终也还是会保持惊人的一致。

我是在逃避吗。

明知道宣之于口会被那家伙想方设法阻拦、甚至其实我深层次也认为这样的行为是否太过鲁莽。

不过长期的“罪恶教育”,双重意义上的“罪恶教育”,还有我自己内心存留的那么些微直感,让我做出了不仅仅是它、我自身也思考是否正确的决定。

我做事通常不想留下任何犹豫、却在这里踌躇不已——就只是因为火怜酱。

在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我的内心都如此惴惴不安、一旦我切实做出了决定还告诉了它,它的微弱的反应都可能会动摇我。

不是我的决心出现了裂痕、而是火怜酱似乎从来都是我自信心的一部分——那种事、是在我躺在床板上,看着刺眼的灯光时想到的。

它会发现吗?不会发现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约定过,彼此之间不应该有所隐瞒的灵魂最重要的一部分,我擅自背叛了这份约定——

本来这份约定也是我擅自定下的。

我擅自定下的约定、又自己擅自毁却——

事到如今却还有着一丝它或许能看穿的期待、说不定会呵斥我。

这份心情至少能支撑着我到手术过程结束。

醒来之后什么也不会发生,那样的结局对我而言也不错。

已经失去了所谓“高贵身份”,还能继续做高贵的主人的同伴,那些好处火怜酱一定不为所动——却至少能换来它平静的余生。

当然、我是期待着血雀能够活得更长久——可是它基本不可能比人类的寿命更长——

在它的寿限到达尽头的时候,始终都是被同一个主人温柔以待的记忆,不也算是种善终么?

唔、这样的我,真的很卑鄙呢。

期盼着它能伴我到最后一刻、却还想着不要把寿命延长到魔兽的程度。

希望它能看着我死亡、又不希望它承担太久的痛苦。

在那种时候不断考虑这种事、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配得上自身呈上犹如砧板一样的躺床的命运的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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