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我刚才窥视到的一角中,有种想笑的感觉。
纯子小姐,是在自责吗。
事实上、如果只是关于我的事情,还轮不到她来自责——
甚至我自己也是要负责任的。
或许她确实应该对神谷君的人生背负起责任来、结果到头来其实她也选择了逃避吧。
她得出来的结论、鸣海叔得出来的结论——
或许火怜酱的外祖母所得出来的结论都是一样——我和神谷君成为了世界上的另一个彼此、并且成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知己。
不过这其实是、只能站在外侧窥视到人会得到的结论。
抑或是只能够凭借没有画面的文字所想象出的画面。
虽然文字能够给人提供更加丰富的想象空间,不过由此所带来的麻烦其实也不算少——
大概就是想象力太过于宽泛了,以至于在不应该有的心理分析上还是要去下功夫。
与其说是“知己”,不如说是看到对方成长成了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人的时候,似乎也生出了自己难以判断的感情。
如果我们之间的交流,真的能够像是我和那个我一直以来熟悉的神谷君一样顺畅就好了。
以及她的表情能够像是神谷君那么开朗、却偶尔会露出一点点阴郁就好了——
那样我就能确定,她确实是我能够搞清楚的类型。
可是、真正看到了那具——
那具宛如雕像一般的什么东西的时候,一直以来被人以“雪”“纯净”来形容的少女,却仿佛看到了圣洁到刺眼的东西。
圣洁、并且——
有点恶心。
那个时候理解了纯白和透明的差别。
无法理解的话、就不用透明的玻璃杯装着满满一杯可尔必思、玻璃碗里装着白米饭这种例子了,毕竟这也有无法深入的部分。
简单来说、纯白色的肌肤和半透明的肌肤——会是完全一样的吗?从视觉上、从感觉上来说,会是完全一样的吗?
纯白色,无论是像白瓷一样还是像石膏一样,至少能够遮蔽住内部的一切。
绣花枕头似乎是用来形容只有外在没有内在之物的。
不过我倒是觉得在华丽的绣丝之下,包裹着的是甜香的香草这一点,其实对于枕在枕头上的人来说,算是不错的褒奖。
毕竟丝线这种东西,原本包裹着的可是虫卵呢。
把丝线挑开之后、那其中黑色的硬结,是咀嚼起来相当美味的蛋白质补充剂——甚至营养成分比起虾来也差不了多少——
然而,如果把整整一瓶用盐渍过的虫卵递给谁吃的话,对方八成认为是什么酷刑或是恶作剧。
而把那些尸体所分泌出来的特殊物质织就的衣服送出,则会被当做是华贵的礼物——
洁白无瑕的丝线之下,藏着的是漆黑的虫卵——
而在人的躯体包裹之下,则是一层层脂肪和内脏。
血液无止境流动着、而各个脏器则无时无刻不重复着加工着各类污物的工作——被人所嫌弃的脏兮兮的污物,基本都要在内脏之中完成加工——
即使是没有腐烂的活人的身体,如果剖开的话,都会是相当刺鼻的气味。
血的腥臭味、以及内脏加工着什么的味道,脂肪的味道。
或许还会有人分泌不畅的各种异常的味道。
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如果说是没有任何尊严可言的话,那么在完成这一系列复杂的工作的,在凝视着“人”这个个体的时候,映入瞳孔的到底是什么呢?
完全不需过多步骤、仅仅看着扫描图就能精准找到每一根血管以及下刀处,轻轻松松割开皮肉、避开骨头。
大概即使被皮肉所包裹着,看到的也仅仅是一具被血肉所包裹着的骨架。
明明那就是人类的本质——不过事实上却是、如果让人的内部显露出来的话,就会变成被锁定的字迹。
如果加上了这些要素的话,分级上至少会是15+。
对着镜子每天看到的形容——明明是那么的虚假。
以及人类所嫌弃的污秽,其实在镜中倒映的时候、以及支撑着人的视觉和思考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流转着——
可是只要看不到的话,就并不存在。
仿佛人类本身的存在,就是血腥和暴力到令人反感。
或许人类的身体构造,本身就决定了人的认知——只要遮盖上不去看到,就能维持着清爽和干净的感觉。
雪花之类的、其实和皮肤很是相近。
纯白色的,不透明的皮肤。
将所有的一切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把依靠着的真相遮掩。
如果皮肤是透明色的话——
就意味着不得不正视着骨头的扭曲,和内脏的运转。
只要这些东西还存在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加速身体的腐烂——毕竟肠道也好、胃部都是菌群在和人类共生。
那种“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取决于吃进去的东西是什么”其实就是在说肠道菌群对于人思考的影响——
在制作标本的时候,必须要把内脏和眼珠都剜出去再做处理。
在这种时候、无论是眼睛和内脏都可以用纯净的宝石替代。
那没有瑕疵的污秽、本身即时幽暗的证明。
我看到的——
透明的皮肤,已经精心雕饰过的内脏和流动的的血液。
把会勾起最天然恐惧的污秽全部都清除掉的完美——没有断臂的维纳斯的雕塑。
尽管不会有那一夜在神木上看到了桔梗的戈薇发出的惶惑的感叹来——
“我和她长得不是很像吗、为什么她这么美……”
我并没有那样的感想。
但是那份“我和她很像”的思考,或许也像是在静静凝视着对方的脸时候,产生了重叠。
不像。
完全——
佐藤樱并不怎么会去做没准备的事——哪怕进入漆黑暗夜魔龙学院之前,对于考试题目即使不复习我也保持着冷静——
可是却还是把近几年的题目全部都做过了。
虽然现在说这番话好像有点奇怪——不过在进入Nanna-Suen的我再怎么装傻,哪怕看到了火怜酱迷惑的眼神,这里的地形我还是相当清楚的。
对于降魔罪魂的气息,我也感知到了——
即便如此还是中了毒,那就只能是路人再怎么努力也还是有着愚钝一面的解释吧。
能够冲进完全不属于我所熟悉的家族的掌控区——尽管作为爷爷曾经的跟班,我原本所属的势力中拥有的他的资料到底还是比其他区域更多些许——
当然、最初还是有人隐瞒的,可是在从某个存在向佐藤樱的转变之后,也就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我对于自己的镜像、应该也有着相当的了解。
自以为是的了解、让我以为能够保持最完善的理性。
无论何时都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理性——毕竟即便是面对巨大的兔子我也能笑出来——
还有戴着奇怪的面罩的时候,凝视着一路追着我过来的火怜酱在面具之下也还是能保持平静。
哪怕把面罩摘下来的时候,是一片血肉模糊的脏污,我也能很平静揭自己的伤口。
以及、现在所穿着的这套套装——其实很完美展现出了自己身体所有的伤口。
只是那份差异性、让我不能再保持理性了而已。
虽然我可以用演技来掩饰、可是从第一次做过选择之后,虽说确实没有后悔——
只是内心的那份虚空感、却在可以和某个“真实”对话的时候如此鲜明弥散开来。
她应该是并不失望的。
她比我想象中的更多注视着我——准确来说是注视着所有的一切。
可正因为如此,我的那份懊丧应该也是在她的计算之中的吧。
从来不算计他人的,半透明的人偶,却成为引导者的话,应该用“天然黑”来形容比较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