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的是风景的组合。
人很容易会把自己视作是独特的——毕竟其实对于个体来说整个 【世界】都是我中的众生而已——
哪怕自己相对于那些了不起的人物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也能够靠着自己的一点点自信,把周围的一切全部都踩进泥地。
那么、在这份个体的自信里,一旦出现了什么偏差,也很容易把自己当成是最惨的那个。
即使只是不断看着被伤害的录像、之后也能够出现诬告他人的事。
被迫害的立场——能够天然缓解人的痛苦——
活下去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艰难,普通的人实在是很难理解肉体为了让人活下去究竟做出了多少努力这件事——
精神也会把记忆扭曲。
如果无法幻化出完美的幸福、那么就只剩下完美的被害者立场了。
所有人都在压迫自己。
自己就是最可怜的那个——
必须要占据着这个立场,才能够有些许喘息的余地。
而明明自己也没有那么悲伤、这个时候就只能从其他的故事里借来忧郁和波澜起伏的人生——
所谓的中二病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吧。
想要从其他人那里借来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借此来合理化的自己脑海中相当扭曲的部分——
从抽到出生的签、再到成长的签,只要想怪的话,无论如何都能怪罪到“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上面去。
如果发现其实并非是没有人爱着自己,那么就可以挑选那些为世间的人做了无数的好事却依然被背叛的“角色”,来论证这个【世界】的丑恶。
果然其实那些细碎的描述和真实之间存在着无声的距离。
即使讲述再多美好的故事、【世界】也不会变得美好——毕竟对于所有人来说都美好的故事是并不存在的——
对于自身并不太幸福、也常年被虐待的小孩子而言,那些美丽而又健康,闪闪发亮的说着“父母怎么可能不喜欢孩子”的故事,看着其他人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也只能再添增自己是异类的感觉吧。
异类需要伪装成普通人、而普通人拼命假装是异类。
在其他的时间里,无意中触碰到的风景——
在游戏中看到的血腥和暴力——
我把那些场景代入了自身的人生和思考之中。
像我这种不惜做鼻涕虫也要贴在大小姐身边,即使被人嫌弃不肯和我做朋友我也一样讨贴过去的家伙,当然也会有这种思考吧。
尤其是我所代入的场景,原本就是身边的人所期望的,我所替代的存在。
只要我能够幸福的话、仿佛那个人也就会得到幸福了。
正如若是戈薇和帕尔瓦蒂幸福了的话,似乎也就能证明桔梗和萨蒂是幸福的——
其实是不能的。
或许“奈落”这个存在就是为了撕碎这层表象。
在一方得到幸福的同时,就意味着另一方必须要悲惨死亡——
即使生主达刹再怎么祝福那个幼小的女孩子,拼了命想要告诉她“请你一定要幸福”这件事,也无法改变自己亲手撕毁了自己女儿的幸福。
雪山王冷淡地“请不要胡乱认亲、那是我的女儿”其实已经中断了可能的念想——
如果说在阿克巴的时期、把萨蒂认为是劣等习俗甚至废除,甚至到现在也依然是被作为争议的点而存在——那么被视为勇敢的、一往无前的转生后的少女其实和那位坚贞到会惹争议的女子之间,恐怕没有任何除了“转世”这个名号之外的关联——
如果、仅仅是个无关的少女。
按照过去的影子去培养的话,那就更是毫无关系了。
一个对外宣称是“转世”、实际上却连灵魂都不一致的家伙,用以开解他人的痛苦,无论得到了怎样的呵护和幸福,到底也还是工具人的立场。
啊、啊,为什么要让我回想起来这些。
本来我还能够自欺欺人,说整整十五年的时间,太过于欢喜,以至于之后的人生需要去为那些时间支付价格——
因为十五年的时间都如同公主一般存在、仿佛是主角,那么之后需要做工具人其实也没什么可怨念的。
只是细致剖析自己的人生,就会察觉到工具人的立场根本就从一开始都没有改变过。
我——
自觉不自觉还是会受到那个人的影响——毕竟我就是那个人的理想型——
尽管之后也逐渐长歪了,可是在相当一段时间,我还是缓解了那些心中有愧的人的不悦。
如果不是正主还会出现,与赝品的工具人之间面对面,也很难有谁会发现,伪物和真物之间的距离并非是靠着“努力”就能弥补的。
大概就是正主无论做什么也依然是正主——
可是工具人不管做什么、哪怕早已拥有和正主截然不同的吸引人的优点,就像模仿着烤鸭做出来的黄油脆皮鸡——说到底也不是鸭子肉呢——
如果有人鸡肉过敏、鸭肉却不过敏(如果真的有这种人的话),那份美味也只是让自己原形毕露罢了。
越是缺少什么、越是追求什么。
被严格限制饮食的人会迷上垃圾食品,始终都被作为谁的代替物而存在的我,大概也想有些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
那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其他人不能触碰的宝物。
记忆也好、人生也罢,我的喜怒哀乐——只属于我一个人。
哪怕也同样还是工具人的立场也好,我想做的,是出于自身的意识的选择,而不是谁给我铺好的道路。
没有人能够涉及到我的故事。
那三年的时间、除非我自己说出口来,否则不管怎么在碎片中旋绕着,不管怎样努力,都不可能把那三年的人生呈现——
正如我不管如何努力也不能摆脱的工具人立场一般。
哪怕一件也好,我希望有人能努力也做不到我能做到的事。
只能够调出深情、那份深情的来由——却无法被触及。
哪怕是火怜酱也无法理解、只能靠着梦境来回溯——却不会知道她动心的理由。
只有这样、唯有这样。
她才能够放下那的从第一个【轮回】之中,某个人小小的任性、绝望所做出的选择之后注定要变得伤怀的感情。
不后悔。
佐藤樱迄今为止的人生,并没有过“后悔”的感情——当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在已经意识到自身的懊悔之后,就决定不再继续后悔了。
大概就是,在发现原来自己有“后悔”的感情后所做出的选择就没有丝毫悔意。
从本来就很执迷不悟的人,变成更加执迷不悟的人——
把其他人都卷进自己的【世界】中。
说到底,如果自己也是被卷进来的,那么我也有资格任性吧。
总而言之,事情大概是这样的——终于能够亲口解释的我——
眼前的这个兽族的真实身份,恐怕已经阅读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记录】的人,已经知晓了。
末·谢谢,毛犊——还有一个更加远古的名字。
和为了一条狗放弃成为神明的传说中的人物是好友、原初之兽。
不对,甚至不需要阅读【记录】,其实在我的视角之中,就已经判明了她的【原初之兽】的身份。
一个执着于《刃牙》、甚至还会很坚定把《刃牙》当作BL漫画来看的变态兽族。
一个会把自己喜欢的家伙的尸体送给他人给自己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的绿帽癖——
之前的【记录】到底是什么——简单来说、只要看一看所谓的第一卷的结尾的倒数第二章就知道了——
为什么是倒数第二章,因为倒数第一章是某个偷偷翻看了火怜酱笔记的变态在要被发现的时候把那张笔记随手塞到哪里去了——本来是火怜酱的日记,却塞到了我的笔记本里。
其实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啦。
毕竟我可是要和火怜酱当朋友的,居然笔记会被她随手塞在我的本子里,我应该感谢那个人也成为替我许愿的一员、还是说应该感谢那个人的障眼法——总而言之都是“谢谢”。
即使只是叫一声名字,也该说声“谢谢”。
当时的【原初之兽】小姐、或许应该叫做毛犊小姐吗,问了火怜酱对于我的感情到底是如何的,然后就毫不犹豫“啾”深入了她的记忆之中。
不过毕竟是叫做【原初之兽】嘛,就像是无敌的佐菲一样,不管无不无敌,先吹一句再说——即使无敌的王小明先生在人家的片场里抽起了风,海东夫人也必须要先想办法把他复活了再说——
从结果来说两个无敌玩家凑一起、最后就只会显得管理员脑子有问题——毕竟想要塑造一个从头到尾都能让人信服的“无敌”人设,比起用心去塑造,直接所有人上来吹一顿还是最简单的。
我现在大概就要替毛犊小姐好好吹嘘一番了。
毛犊小姐作为【原初之兽】、虽说地球的起源开天辟地之类的一个没有参与,可是从她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开始之后的一切,她都可以获取。
而她把自己心爱的某个人的尸体送给了另外一个人当作转生的躯壳,受到了她的影响、脐带相连的另外一个人反而获取了她的力量。
当然是不太完全的,所以只能够读取到【文字】,还是相当散乱的很挑剔的【记录】,也没办法按照自己的想法整理。
被我这种人稍微扭曲一点,就始终没办法抵达她所认知的【正确】之中去。
毛犊小姐也不能说那份力量是万能的,可是作为起源者,无论如何也还是要比之后的那家伙更强力些。
深入到了火怜酱的思考之中,结果就是获得了各种各样,恐怕连火怜酱自己都是在重置之后完全忘掉的内容。
原因只是想要考证“火怜对于佐藤樱是怎样的感情”这件事,抛出了问题、想要寻求到答案,然后一股脑全部都灌入了她的思绪。
我看着之前还一副懒散散样子的家伙,铁青着脸、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内脱出。
“什……什么玩意……”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用脏兮兮的手把桌子上的——
已经没有薯片的袋子塞入口中。
“啊、我的眼睛!我都看到了些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