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后,老人沉声说:
“我有事情与你商量。”
乌尔班教宗平静看着安格斯,脸上皱纹如树皮,崎岖不平,但他神情祥和,如死前的洛文教宗一般。
听到这严肃的语气,安格斯吃东西动作略微停顿,询问道:
“有关利斯教的继承人?”
他仔细端详着乌尔班的表情。
这是很少见的肃穆。
这次利斯教分裂,元气大伤,两位红衣主教带着大半信徒而去。
更让眼前这位老人心力憔悴。
乌尔班说道:“如您所说,利斯教现在继承人未选定,而女皇陛下也向我提出要求,将此事尽快落实。”
他缓缓起身,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模样仿佛将死的老人。
“请随我来,安格斯先生。”
斑驳的阳光掠过教宗布满皱纹的脸颊,显得他极为苍老。
此次利斯教连翻大变,已让他支撑不住。
安格斯起身跟着乌尔班进入后殿,走之前示意两位学生原地等候。
两人进后殿,教宗攥着自己的拄拐,轻轻摩搓着:
“我时日无多,想与你商量下任教宗事宜。”
安格斯与教宗面对面坐着,脸色平静:
“我并不想插手你们利斯教内事。”
“不,安格斯先生,你早就参与了。”教宗静静地看着手上拐杖,这个伴随自己将近四十年的拐杖。
苍老的手指点在绿宝石柱头上,他面向安格斯说道:
“你应该明白洛文教宗的意思。”
安格斯摇了摇头:“我并不赞同他。”
老人将手上拐杖放下,起身背着双手,在安格斯面前踱步。
他宽厚的腰背佝偻着,再不见往日威严模样。
“你应该多多考虑,给她一个机会。”
安格斯抬头看了眼教宗,沉默许久后答道。
“继任者事关重大,并不能这么草率。”
他眼神深邃,淡然的看着教宗:
“利斯教从未出现过女教宗。”
“亚兰多王国也只有一位女皇陛下,不是吗?”乌尔班白眉微蹙,踱步至安格斯面前,缓声说道。“我知道安格斯先生怕耽误她修炼进度。”
“她...”安格斯张开嘴唇,却说不出话。
她这个样子,到底...
这一瞬间,他想到曾经幼年时的绮丽,瑟瑟发抖却拥有着无比的潜能。
安格斯脑海又闪过她的影子。
她,应该没问题。
他紧紧皱眉,盯着眼前微笑的乌尔班教宗。
“我们或许可以去问问她的意见。”
“那是自然。”乌尔班教宗走回位置,拿起拐杖,点了点餐厅方向。
“世人皆以为利斯教的事务繁重,其实不然,安格斯先生。”
教宗长呼一口气,似乎也产生了许多感慨:
“自从我们修改教旨以后,许多事情就放开给下面。”
安格斯沉默地看着老教宗的脸,旋即接道:
“的确,利斯教这十多年内你也没插手什么事务。”
教宗眼眸里闪着宁静悠远的光芒,他淡漠地说道:
“她并不需要处理众多烦杂事务,只需要把控方向,一切都由新任主教完成。”
接着他走向门口,语气愈发平静:
“安格斯先生无需担心她被架空,她是利斯教在亚兰多王国的质子,也更像是利斯教对此次骚乱的弥补。”
“但她现在还很弱小,经不起窥探。意志坚韧的她适合修习圣光,但我教不了她。”安格斯眼瞳微缩,一向自信的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短处。
“无需担心。”教宗跨过门槛,微笑着看着餐厅方向。
“您可以继续带她冒险,成长,我会倾我所有,教她修习圣光。”
“我很荣幸,安格斯先生,您和以前一样对自己的学生充满信心。”
老人身形略微颤抖:"我们去找您的学生---伊莎贝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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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餐厅,萨菲莉亚正闪着红光,看伊莎贝尔大吃特吃。
安格斯坐下后,沉默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乌尔班教宗站在伊莎贝尔身后,慈眉善目的看着餐桌前咀嚼食物的小家伙。
安格斯与他说过,这是一位爱哭的少女。
在这五天内教宗一直想找机会,但伊莎贝尔除了吃饭就是在身边大哭。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你好,孩子。”
伊莎贝尔咬着一块牛腿肉,转过头来:
“您好,教宗大人。”
乌尔班友善的坐在伊莎贝尔旁边,拄了拄拐杖:
“孩子,你觉得神是否预定万物,包括人类的命运,所有事情都在神的计划之中吗?”
伊莎贝尔咕噜咽下一口,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知道。”
啪,安格斯在旁边捂住自己的脸。
乌尔班鼓励的说道:“孩子,你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吗?”
伊莎贝尔看向安格斯,在受到他示意后,略微思索一会,答道:
“那神计划好我接下来吃什么吗?”
这个回答明显出乎乌尔班意料,他点了点头,问道:“孩子,你为什么这么回答?”
伊莎贝尔小心地看了安格斯一样,轻轻对乌尔班说道:
“因为安格斯先生说过--计划不如变化,我觉得,神的计划肯定比不上人的变化。”
“安格斯先生对你影响很大啊,孩子。”教宗感慨地说。
伊莎贝尔刮了眼面色古怪的老师,说道:“安格斯先生对我很好,就是在许多人面前打我的脑袋,我有点不高兴。”
咳咳,另一边的安格斯干咳两声,显然是听见两人谈话。
“孩子。”乌尔班教宗开始下一个问题,“你觉得人类需不需要知道神预定什么,需不需要信任神的意志。”
“我不明白。”伊莎贝尔抿了抿嘴巴,立马回道,这种烧脑的问题她毫无兴趣。
于是,慈祥的教宗换了种说法:“你觉得人有自由的意志吗,还是被神操控着?”
“有。”伊莎贝尔答道,“比如说我想吃肉,是因为我肚子饿想吃,不是神想让我吃。”
乌尔班教宗一阵恍惚,他定了定神,看着少女涨红的脸颊(吃撑的),说道:
“在我看来,人类拥有自由意志,我们的行为也没被神预定,我们有责任对自己的行为后果负责,一切不能归功于神,也不能推责于神。”
“孩子,你于我有缘。”
伊莎贝尔在教宗说这句话时,一直在拍肚子,近处的安格斯心里痛骂着,好的不学,尽学我的地痞模样!
她忽得听到老教宗的话,仔细琢磨一会,觉得自己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忐忑地劝道:
“教宗大人,您想为洛文教宗报仇吗?我也是迫不得已,而且,他还说你是个罪人!”
她觉得这番话回答的恰到好处,瞥了眼安格斯后,发现老师正举起大拇指夸奖她,于是更自信的劝导老人放下:
“洛文教宗虽然是您的养父,但这些事已经过去,您应该放下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