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来这看到的脚印,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谣的吧。
今天安斯艾尔不在这,说是去探望谣了。此时的艾维斯,顿时觉得塔里竟然产生了一丝安静到可怕的氛围。
他的手指掠过落灰的书籍,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艾维斯已然可以看懂那书脊上如鬼画符般的潮汐语文字了。
《亚特兰蒂斯观测录》《瓦蓝梭洛如是说》《旧日乐章》《艾丽的庄园》《夜之国旧史》……
嗯,小说文学占了一半呢。他随机挑出一本感兴趣的出来,准备打算做点读书笔记了。
这些,都是为了在那位迷一样的寄信人来赴约之前有意地消磨时间。
“呼啦……”
说到就到。
听闻一阵异样的风声后,艾维斯立刻警惕起来,但手上依然做着平静翻书的动作。
他会是什么样子?会从哪里进来呢。艾维斯边翻页,边心里暗想。
“诶,你居然看得懂潮汐语吗?”
噔——
陌生的声音瞬间从背后袭来,艾维斯立刻被吓得后背刹那就变得发凉。
“是谁!”
“哎呦!”眼见艾维斯的魔杖就要抡自己脸上,那不知何时突然出现,戴着高高礼帽的青年人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别打脸!别打脸呀!”
“报上名来!”艾维斯心里直发毛,万一是高级时魇用障眼法幻化的人类就惨了!
“等一下,艾维斯。”
“他叫乔克依,是『贪婪』的罪之子。”只见爱理莎缓缓地从一片书柜的角落走出来。“史书上有记载的。”
“什么?罪之子?”艾维斯本想定眼一看再打量打量,却在与对方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恍惚了——
咦……这双眼睛?不会吧?
竟,竟然与灵魂之域出现的,还有自己梦里常梦到的,那个同样戴着高礼帽的男人一样!
唔!
突然间,艾维斯顿觉脑袋霎时疼痛起来。好像有什么一直想不起来的残缺记忆,在他脑袋里面来回翻滚。
“呦,呦!”
“呵啊。”艾维斯大口大口喘起气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呦,你还好吧?”被爱理莎称作乔克依的青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你的状态好像不是很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用你管。”艾维斯想了想,还是轻拍开了对方的手。
这个罪之子,究竟是什么人?
“那么,我就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吧。初次见面,艾维斯同学,如你那位少女同伴所说的一致,我叫乔克依,是‘七个苹果’中『贪婪』的原罪之子。”他有模有样地摘下礼帽,朝艾维斯鞠了一躬:“同样,也是你的寄信人。”
“你为什么要寄信给艾维斯?”不知什么时候,爱理莎已经站在艾维斯身前了,一派说何时出手就能立刻施展魔法的样子。
“呵,”他轻轻嗤笑一声,“真是戒备啊。”
“你身上可有猎时会的徽章。”爱理莎说道。
徽章?艾维斯这时才发觉对方肩头上的那枚奇怪饰品。
“哼嗯~我向来追随强者。”乔克依笑了。“不过,我可没有想与你们为敌的意思。还请不要多想哦?我们的见面,猎时会那边谁都不知道的。”
“哼,口说无凭。”爱理莎的语气带了一丝愠怒。
“哎呀,偶尔相信一下也没什么不妥嘛。”
他故作模样地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还有我说,艾维斯小哥,倒是你——”
嗯?艾维斯不知为何,顿觉脊背处一阵恶寒发凉。
“像你这样的孩子——该不会没注意到,这个叫爱理莎的女孩与你那些其他伙伴有什么不同吧?”
什么?
“你!等等……艾维斯,少听他胡说!”还没等艾维斯反应过来,爱理莎便拿起剑来,一副恶狠狠的眼神瞪紧了对方。
“我知道的,『贪婪』的罪之子特异能力是‘蛊惑’,你休想对他施法!”
“哼。”乔克依嗤笑一声,好一副看不起人的语气。“先说好,我可什么魔法都没用。你这个样子,明明就是心虚了啊?”
“哈?我又没做什么错事,心虚什么?”
“是没做错事。”乔克依又咧开了嘴角:“但我说的是你的身份。”
“身份……”艾维斯不自觉重复着。
“啧!”爱理莎头扭过来,绿色的瞳孔里是罕见的惊慌失措。
“真是好笑呢。呐艾维斯,用你那聪明的大脑来推测吧。与你们理事馆那位大馆长同样的容颜,同样的发色的这位白蔷薇骑士少女,敢直呼玛亚大人的大名的……”
“闭嘴。”爱理莎握紧了拳,两肩有些颤抖。“我叫你闭嘴。”
“嗯~”乔克依识趣地坏笑一声,不再说了。
“哎呀~算了,我来这也不是告知艾维斯这些事的,只是想了想就顺口说了一嘴,”他突然话语一转,“我本要来提醒的是。”
“艾维斯,以后不要再靠近这座塔了。”
“叮铃。”
艾维斯的耳坠再次因振动而发出了声响。
“你离他远点。”
嗯?安斯艾尔的声音?艾维斯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很危险,不要靠近他。”
“啊呀呀呀,我好像听到了些许的杂音哦?”乔克依戏笑着甩了甩披风:“是谁呢?会是谁呢?”
“神经病。”
忽然,艾维斯脚下的影子里竟慢慢冒出了安斯艾尔的身躯。
“哈哈,别来无恙啊,小安?”乔克依笑着展开双臂,像是在做一个拥抱的姿势。
安斯艾尔冷冷地盯着他,露出了复杂的眼神。当然,那目光里大多数是嫌弃。
这时,乔克依也却忽地微微怔了怔身子,眼神有些恍惚起来。他就像是被这副神情给伤害到了一般。
别。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心里暗暗说着,用谁也听不到的话语。
“难道你久违地见到哥哥不开心吗?”
“谁有你这个哥哥。”安斯艾尔无情嘲笑说:“还不如说,是谁害得我们落得这个局面?”
“谁出卖我们,让我们被封印的?你说啊。”
“……”
乔克依沉默了。
“况且,罪之子里真正有点血缘关系的也就『色欲』的莉莉斯和『妒忌』的卡特吧。”安斯艾尔毫不犹豫地继续说:“人类记录的的史书你白看了?眼睛是瞎了?还与我自称兄弟……”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安斯艾尔突然握紧了拳,咬紧了下嘴唇说着:“要是从一开始没有人造出你就好了。靠近你的人,只会得到毁灭。”
“你知道么,我到现在还……”
“安斯艾尔。”艾维斯心里不知为什么,竟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手搭在了安斯艾尔的肩膀上。就好像,打从心底就不愿看到这一幕一样。
安斯艾尔凝视着乔克依。
“我告诉你——现在哪里都不需要你。请回吧!”
乔克依的茶色眼睛黯淡了下去,他轻轻“啧”了几声,将自己的帽檐调得更低了。然后,他毅然选择了离开。
“要告知的事情我已经交代到了,接下来照做不照做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乔克依声音又低沉了几分,最后临走前还是抛下了一句话。
他走后,安斯艾尔只顿觉脑袋沉重极了。
无数的过往,无数的画面,一时间充斥了他的脑海。
但在艾维斯和爱理莎的问话下,他只得对这两个同伴说出了几百年前的故事。
“安斯艾尔,那个人……”
“啊。”安斯艾尔心觉糟糕极了,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乔克依。
“我慢慢讲吧。唉,真是说来话长……”
那还是在中古时期发生的事,人们的生活发展水平远不如现在发达,各项设施都很简陋的时代。
罪之子刚被传在世间作乱并没多久,便被古教会的人强硬一起活捉,带回去了审判庭。
没错,那时的小小审判庭,便是现在这座后来改造的旧图书馆。传说所罗门王的秘宝之柱有七十二位魔神,而古教会的人们,把此地当成了供奉魔神的祭坛。
这就是教会审判庭的由来。
更因为当时主要供奉的是冰之魔神,导致这片土地上向来寒冷异常。
那还是安斯艾尔第一次见到审判庭的样子。刑具,寒锋,看得他瑟瑟发抖。
他心里明白他由于做了多年的讨债杀手,已经了结过无数人的性命,深知杀人者亦有被杀的决心。
但就在安斯艾尔望见那位高高在上,神情凶煞的教皇的那一刻,腿还是软了。
“哎,你要逃走吗?”修——『懒惰』的罪之子,那个总是笑得阳光明媚的大哥哥,在审判庭的场子上,悄声问了一句安斯艾尔。
我想……安斯艾尔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
一般的手段是了结不了罪之子人偶的性命的。但古教会不同,他们自有方法会解决。
于是七个人悄悄商议,当天夜里便一起从夜里按照计划逃走,直到走进森林中途——
“糟糕,教会的人怎么在!”
“小心,歌洛克!”莉莉斯站在后排提醒道。
『暴食』之罪之子的歌洛克提的油灯晃了晃,照到了前面那行人的脸上。
“哼!这次,你们可别想逃!”身穿黑袍的人不知何时现身了,他邪笑着,胸口处红色的蔷薇宝石正闪闪发光。
“居然还是‘玫瑰家族’的术师?!”伊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下意识牢牢护紧了身边最小的安斯艾尔。
“不可能,明明都没有人察觉……”修说着,连声音都在颤抖。
“是,是没有人察觉。哈哈!可是你们还都不知道自己人里出了个奸细吧!你说是不是——干得好啊,『贪婪』!”
“承蒙夸赞。”约是过了几秒,乔克依悠悠走了出来,站到了教会一行人的身边。
“接下来,我会和您一起将这些孩子押送往封印仪式场的。”
“乔克依?怎么会……你个浑蛋!”修在认知到乔克依背叛后,立刻如同疯了一般:“你竟敢骗我们!亏我们,亏我们还那么相信你!大家都是被你带到的这森林!”
“啊,是这样。”乔克依居然还接话了。“我就是故意带你们来这里的。”
“不好意思啊,这好像伤到你的心了么?”
“你!你!”修露出了愤恨与悲伤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做!你明明也是……”
“我向来选择追随强者。”乔克依的脸上云淡风轻,清冷的月色更是模糊了他的眼神。“你应该知道的呀,我最亲爱的好朋友啊,修。”
“难道这贪婪腐烂的教会就是你要追随的强者吗?”
“没错。”
“我真是看错你了!浑蛋!你这个无耻的背叛者!!”
乔克依别过头去,不再理会那些谩骂。他压低了帽檐,瞅了一眼身边的教会人员。
那人立刻便领意了,嬉笑着说:“好啦好啦,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吧?『懒惰』?”
“什么……”修的眼中浮现一股惧色。
那人边大笑着边拿出一把奇怪泛着紫光的刺刀。
“好了,小人偶们。不好好听话可不行。”
“唰——”
“呼!”听到安斯艾尔讲到这里,爱理莎不禁沉重地咽了口唾沫。“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被那个叛徒出卖被封印了,当然,封印的时候除他之外。”
“接着就是你们知道的了,百年过后,我的封印地被魔法留在了这里,直到谣的拜访,切断了这里的封印回路。”
“但……乔克依究竟是安了什么心思,还来这里说什么‘不要靠近这座塔’?我猜不出来。”
“以及,他貌似还一直针对你们。”
艾维斯和爱理莎相互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最后,爱理莎向艾维斯说出了安德莉娅拜托她来的事,紧接着——
“对不起,艾维斯,关于我的身份……我现在还什么都不能告诉你。”爱理莎少见露出忧伤的神色:“我也没想到,那个罪之子竟然知道这种事。”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哪里还需要你特地道歉。”艾维斯微笑地摆摆手:“谁都有点自己的秘密和苦衷,可以理解的呀。”
“嗯。”爱理莎脸上这才有了笑容:“真是多谢你的谅解了。”
不过经过刚才的一幕,任谁怎么想,也会觉得和克里斯塔大馆长有关吧。
艾维斯无声地笑了笑,不再去多想与爱理莎有关的事了。
那个叫乔克依的罪之子,究竟和灵魂之域与梦中常出现的人是什么关系呢。
一模一样的脸,可真叫人起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