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圣母雅娜，特尼斯（科斯塔维尔占领区）

这条小巷并没有多少人来往，只有一些蒙面或者带着帽子的人急匆匆走进了巷子，钻进了小巷里的暗道中。

有些人会停下来驻足观看，大叔只是不说话，直到对方先开口。

“我想要这个孩子。”

那个人指了指其中一个男孩。

他拉下了蒙面布，是一个稍年长但皮肤细嫩的男人，脸上抹上了煤灰，却依旧无法掩饰他贵族的身份。

“这不是免费的，这生意，先生，你需要知道。”

大叔伸出手，示意那个贵族给钱。

“见鬼......你想要多少钱？”贵族掏了掏口袋，拿出了一枚金币。

“一枚金币可不够，先生，至少30枚金币。”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贵族面露愠色，“这样，我给你一张金币代券，教皇还在位，圣神担保，到时候去金行取就行。”

“不不不，要现金，代券现在一文不值。”大叔果断拒绝了他。

“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没有30枚金币！这样，10枚金币，这已经是我目前家产的一半了。”那位贵族抓住了大叔的手祈求道。

大叔摇了摇头。

“求求你了，我的小儿子被科斯塔维尔的人抓进集中营里了，我拼了老命才逃出来的，身上就只带了这么些钱，我守卫的关系都买通好了，但是对方必须要我再找一个小孩过来换，我真没钱了哎呀！”

大叔还是摇了摇头。

“我大儿子二儿子都被科斯塔维尔的人杀了，女儿也被抓走了，小儿子要是死了，我们家族血脉，就后继无人了啊！！！”

大叔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类似的故事他这几个月听得太多了，多到他的心肠几乎要和那黑面包一样硬。

“这样，我去避难所里取，18个金币，求你了，全部家当了！”

“成交。”大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太感谢你了。”贵族重新将面罩带了回去，一路小跑钻进了暗道中。

就这样，第一个孩子被成功卖了出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女孩，被一对平民夫妻买去当了童养媳。

随后是第三个男孩，被一位来这里后勤工作的灰熊亚人买去当了老婆。

那些孩子被带走时，没有哭闹，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不知道是因为饿的没力气，还是因为对未来的未知与麻木。

他在城中待了两天，赚了41个金币，但是那一黑一白的一对姐妹却迟迟无人问津。

大叔原以为是她们被捆起来的原因，可一旦给她们解绑，那个黑发女孩总是趁他不注意偷偷逃走。

但每次黑发女孩要逃走时，都在小巷口看着车上被绑起来的白发女孩，迟迟不肯离开，直到被他发现。

于是他只好继续将黑发女孩捆起来，并且给她嘴里绑上布条，阻止她大声求救。

这对姐妹倒不是完全没人想买，也有几个人想买，但要么嫌黑发女孩过于不听话，要么嫌白发女孩是哑巴。

而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一名士兵走进了小巷，大叔急忙盖上了破布推着板车离开，而那名士兵则发现了那条暗道，拿着对讲机进行汇报。

此地不宜久留，他只好买了一些干粮，推着板车离开了特尼斯城，继续向西边前进。

光是8公斤黑面包，就花了30枚金币，只勉强够他吃一个月，他还得喂养这一对姐妹。

再往西边便是欧修利斯曾经的领土了，路边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大坑，坑里面全都是腐烂的尸体。

除了尸体，他们什么也没留下。盔甲和值钱的物件早已被搜刮干净，如今只有食腐的豺狼正围绕着这些枯骨，蚕食着生命最后的存在。

一路上走走停停，陆陆续续又收留了几个孩子，又陆陆续续将那些孩子卖了出去，但是这对姐妹，仿佛有诅咒一般，就是没有任何人愿意要她们。

他多次想放弃这对姐妹，将她们抛弃到荒郊野外，随她们自生自灭去。

但他残存的一丝人性，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时间久了，他甚至对这对姐妹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和她们讲述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自己在战争中死去的父母、妻子和儿子和女儿，以及一些童话故事。

她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有一次，他讲到妻子在院子里种的向日葵时，不经意间笑了出来，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那个白发女孩微微歪着头，发出了“唔”的声音，蓝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映出了一点微弱的光。

就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车里的是自己的女儿，而不是在照料两件滞销的货物。

他做这些事情，也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不被饿死，他并不想成为那台战争机器的零件，也不想为了什么荣耀而去抵抗，他只想活下去。

他曾多次在占领区的路上看见，那些没有在家长视线下的孩子，他完全可以一把抱起然后溜走。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曾经也是一个人......

而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究竟还算不算是个人......

他坐在板车上，啃着黑面包，喝着污浊的泥水，将烟丝塞到烟斗里，点燃，然后深吸了一口。

看着日渐消瘦的姐妹俩，他犹豫了良久，将兜里的罐头拿了出来。

他不知道如何打开罐头，于是用砍刀将其劈开，一股久违的香味飘了出来。

他看不懂罐头上的文字，但是看着砍刀上的油光和诱人的香气，以及那粉色的块状内容物，应该是肉。

他将午餐肉罐头捣碎，夹在黑面包里，然后将夹好的面包喂给了那对姐妹。

看着她们吃的津津有味，他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苦涩。

很快，她们俩便将罐头和面包都吃完了，而大叔只是舔了舔刀和罐头上残留的油渍和残渣。

“真是人间美味，怪不得那些兽人们愿意为那个国家卖命。”

“不过，还是想念我妈做的羊肉卷饼啊......”

他将罐头空盒收到了口袋里，继续推着板车，朝着未知的远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