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点半那场烟花。

为此买票时，她特意盯着陈雲轻问了句：“有夜场吧？”

“有，放心。”陈雲轻晃了晃手机屏幕，购票成功的界面在阳光下反着光，“据说一场烟花秀值这个数。”她伸出五指，在空气里张开。

“五个w？”周青颜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嗯哼。”

朱绾柚没接话，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滑。来之前她搜过视频，夜幕下炸开的金红色光团，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梦。她关掉视频，把期待按进心底。

排队花了十几分钟。闸机“嘀”一声响，六个人鱼贯而入。

这个主题乐园，主打红色旅游新体验。放眼望去，建筑的色调都往深红、暗红上靠，连路边的垃圾桶都漆成砖红色。今天人流量适中，队伍不长不短，在入口处蜿蜒成一道松散的曲线。

“咱们第一个玩什么？”

喻云杉的声音把大家注意力拉回来。陈雲轻不紧不慢地摊开一张地图，卡通风，景点用简笔画标着，旁边是方正的黑体字：鹰击长空，铁道游记，圆明园，飞翔……

朱绾柚扫了几眼，名字起得挺唬人。她目光在“鹰击长空”上停了一秒，那图标画着陡峭的轨道和倒挂的车厢。

陈雲轻指尖在地图上逡巡，抬起眼看了看众人。没人吭声。她嘴角轻轻一扯，心里明镜似的。

两个男生随大流，朱绾柚没主意，周青颜只听她的，李瑾雪更是问三句回一句“都行”。

得，又当爹又当妈。

“没意见的话，咱们就顺着这条路绕一圈。”她食指沿着地图上的主道划了一道弧线，“第一个项目，圆明园。这边走。”

没人反对。

“圆明园……是历史上那个吗？”经锦年边走边问，声音混在嘈杂的背景音里。

“看地图标注，应该是。”朱绾柚接话，脚步没停。

路程很短，一分钟就到了。眼前是一片仿古园林，白石基座，朱红廊柱，歇山顶的宫殿模型立在中央。旁边几块残破的石柱，刷成雪白色，散落在草坪上。

“哇！拍照拍照！”周青颜第一个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宫殿，“咔嚓”声接连响起。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几个女生都摸出了手机。李瑾雪蹲下身，找角度拍那几根石柱。喻云杉也举起手机，对着天空和屋檐的剪影按了几下。

“你不拍？”喻云杉转头问经锦年。

“不了。”经锦年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太习惯拍照。”

陈雲轻一拍脑门：“对了！门口忘了拍合照！待会找个好看的地方补上。”

“好呀好呀！”

女生们应和声此起彼伏。朱绾柚转过身，目光在经锦年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她记得清楚，经锦年不喜欢拍照。上辈子班级毕业照，他站在最边上。

“哎呀别聊了，队排起来了！”周青颜指着入口处。

果然，队伍已经拉出七八米长。朱绾柚赶紧推了推前面人的背：“快走快走。”

……

圆明园的表演，说白了是场环形幕电影。屏幕巨大，画面扑面而来，配上轰隆的音效，确实有点震撼。

从昏暗的场馆出来，阳光刺得人眯起眼。经锦年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像睡了场午觉。”他说。

“现在拍合照？”陈雲轻笑吟吟地提议，目光扫过每个人。

“现在？”经锦年声音里透出一丝紧绷，“人太多了吧……不如先玩项目，合照晚点再说？”

陈雲轻沉吟两秒，点头：“有道理。”

经锦年松了口气。拍合照可以，但得找个清静角落，背景别这么乱。

队伍继续往前。绕过一片人造竹林，眼前景象豁然开朗。银灰色的金属骨架，流线型的建筑外壳，连卖冰淇淋的小铺都设计成太空舱模样。这片区域叫“未来纪元”，和刚才的古风截然不同。

“要不要试试那个？”陈雲轻下巴朝远处扬了扬。

众人顺着她视线望去。几十米高的钢铁轨道盘旋交错，过山车正从最高点俯冲而下，尖叫声被风扯成断续的碎片。

“看起来……很危险。”李瑾雪声音细细的，手指绞在一起。

“如果是‘鹰击长空’就算了。”朱绾柚喉咙发干，“那个太高了。”

轨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倒挂的环节看得人心惊肉跳。

“我要去我要去！”周青颜高高举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你们俩呢？”陈雲轻看向男生。

“我就不了。”喻云杉笑着认怂，双手举在胸前做投降状。

“我都可以。”经锦年语气平淡。

他从没坐过过山车，但……应该死不了人。

“啊——你们都不去，没意思！”周青颜跺脚，双马尾在脑后甩动。

“要不，你拉你朱学姐一起？”陈雲轻使坏，胳膊肘碰了碰朱绾柚。

“别，我想多活几年。”朱绾柚想象自己坐在那玩意儿上的样子，胃里一阵翻腾。

陈雲轻撇撇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忽然定格在斜对面：“那……这个呢？”

她指的是一台规模小得多的设备。蓝色轨道，车厢做成飞船造型，高度只有旁边“鹰击长空”的三分之一。

“那是‘星际飞船’，主要体验瞬间加速。”陈雲轻翻看地图上的介绍，“听说提速那一下特别猛，试试？”

她自己是真想玩点刺激的。来游乐园不坐过山车，像吃火锅不蘸料，总缺了点什么。

“这个……好像能接受。”朱绾柚盯着那台蓝色机器。轨道不长，没有倒挂，最高点也就四五层楼高。心底那点渴望冒了头，痒痒的。

“我试试。”喻云杉这次没退缩。

“行，那大家都行？李瑾雪呢？”

“我……”李瑾雪下意识看向喻云杉。他正仰头研究轨道结构。她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我也去。”

“好！那就它了！”

或许是刚开园，“星际飞船”排队的人不多。十分钟后，六个人已经站在等候区。

“眼镜摘掉，放储物柜。钥匙、手机、硬币，尖锐物品一律不能带。”工作人员声音机械，挨个检查安全压杠。

周青颜和陈雲轻抢了第一排。两人扣好安全带，对视一眼，嘴角都翘着。

朱绾柚选了第二排。经锦年在她旁边坐下，安全带扣扣进锁扣，“咔嗒”一声轻响。

李瑾雪和喻云杉坐在第三排，她双手紧紧抓着压杠。

“检查一下自己的安全装置。”工作人员挨个拉拽压杠，确认锁死，“放松，马上开始。”

广播里传来倒计时：“三、二、一——”

“一”字刚落，飞船猛地弹射出去。

加速来得猝不及防。后背被狠狠按在椅背上，风声呼啸着灌进耳朵。朱绾柚紧闭双眼，牙齿咬得死紧，双手死死攥住胸前的压杠。失重感从胃部升起，整个人像被抛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