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心翻着手里的作业本,快速浏览过上面的红勾覆盖率,嘴里认真地提醒面前的少年。
“自己做的吗?”
“嗯,我自己做的。”
“我也没兴趣深究抄没抄了,最后两个学期,你要自己把握好。”
刘慧心抬起头,看了眼站她男生,微微低头,语气怯弱,视线时而看她,时而在地板上,手紧贴腿侧,显得乖巧懂事。
标注的内向男生,只有在朋友面前会开朗放纵,面对老师会忍不住拘谨,从不敢反驳。
刘慧心在教学组资历不低,锦河高中当了七八年的英语老师,坐上了教导主任的位子,见过不少这样的男生,成绩中上,重理**,不会犯什么大错,会偷的懒也少不了。
但故郁有些例外,上次办公室里聊起偏科学生,他班主任就讲到这个典例,顺口还提到了他的家庭情况。
母亲生他的时候死于难产,父亲钟情,没再娶,一个人操持着把孩子养大,还没等到享福,就过劳而死,实在令人惋惜。
开学那天故郁是新生里唯一一个人来的,低着头,默默办完手续,在教室一个人坐着,不闹腾,不玩闹,看起来很乖。
刘慧心今年三十多岁,脸上有了岁月的划痕,经历过生活打磨,懂得柴米油盐的苦,更明白孤身一人对高中生而言意味着什么。
心里的良善因而被触动,她对故郁印象不错,担忧着他的成绩,也惋惜人还算努力,分却一直高不到哪去。
有的内向的学生就是这样,学习还算勤奋,可不懂的地方不敢问老师。请教同学,认识的人里可能也没几个英语成绩好的,又不好意思问不熟的同学。
而且这班里英语好的大都是女生。
她是希望故郁把英语提上去的,那个年纪前十的数理成绩如果没被文科拖后腿,想必是个重点大学的料子。
“这些语法都懂得吧,不懂可以来问我…你这个…是找同学帮忙了吗?以前常错的几个点都做对了。”
“我…有人帮我补了补,那些语法我背过了。”
“那你好好学,你现在这个水平是可以进重点班,三个重点班的英语老师都是我,过几天的考试你争取考好点。”
“好的,谢谢老师,我尽量。”
办公室的门随着门轴的细响打开,洛茗抱着一叠笔记本进来,径直走到刘慧心面前,把本子放到桌上。
“收齐了?”刘慧心看了眼那一叠缺斤少两的笔记本,问她的课代表。
“嗯…”洛茗眨眨眼,那明显少了很多的本子堆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改了口,“差了几本,他们有的忘了带了,有的找不到了,说等下补好自己交过来。”
刘慧心皱着眉,恨铁不成钢,“…高三了还缺作业,估计又是那几个男生。算了,随他们吧,分完班也不归我教了。”
不求上进不如放任自流,这个年纪了,读的了的不会要她天天催着,读不了的也管不动,别影响别人就行。
洛茗默然,抬眼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故郁,双方视野交叠,很快错开。
刘慧心挥挥手示意她回去,看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洛茗你等一下。”
“怎么了,老师?”
“你最近压力大吗?课业多不多?”
“还好,都应付的过来。”
“那过几天考试结束,我把你们俩排一个班。”刘慧心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到时候想让你带带他,他理科很好,英语差了点,你有空教教他。”
洛茗平静的眼神触碰着故郁,他还是微微颔首,偷偷摸摸用余光看她,羞涩里夹杂询问的意思。
是吗?那你…可就跑不了了啊…
“好啊,我没问题。”
洛茗笑着回应,端庄得体的姿态如暖春初晨熹微明媚的阳光,大方地洒下,勾动美好的憧憬。
“那就这样。”刘慧心看向故郁,提醒他,“这段时间继续努力,要玩等考完了好好玩,没进重点班我也帮不了你。高考考好了,我给你出去大学的路费。”
“我会的,谢谢老师。”
“回去吧。”
出了办公室,故郁和洛茗并排走着,楼道里没什么人,冷风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乱撞。
故郁知道教导主任对自己的意思,也不想辜负了人的好心,该加把劲的时候他不会松懈,“洛茗,那个…这周末…你有空吗?”
“我周末都没什么事的,说了故郁你要帮忙可以直接告诉我。”
“好吧…那麻烦了。”
“没事。”
这样独处一室的机会是她专属的,那些搔首弄姿的蜂蝶可没机会,故郁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对自己警戒心太低,却不知道谁才是危险的那个。
此时身旁的男孩毫无防备,看着有些呆傻,眉宇间缀着慵懒,一直在看走廊外成排的常青树,侧脸线条俊挺又脆弱。
昨天那股恶魔低语般的渴望产生后就一直没退下去过,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肮脏世俗的念头忽然就生出来了,不停地鼓动她,甩也甩不掉,在见到了男孩之后更甚。
“故郁…”
洛茗轻声叫他。
“怎么了?”故郁回过头,眨巴着眼。
“————”
“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
洛茗站住了,故郁和她一块停下。
稍稍抬头,男孩就在她面前,脸上疑惑不解。
暖阳露出的光线刺破云层,照进了走廊,在男孩身后亮开,给他柔和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五官俊俏又青稚。
洛茗眼中映着那对眸子,净澈见底,如他本人,如他们原本应该纯然适度的友谊。
“如果知道了我是一个这么疯狂又邪祟的人,故郁,你会怎么做呢?如果我…用你…来满足自己的渴望,你又会怎么想我呢?”
她这么想着,嘴上却说
“要好好学哦,我会尽力帮你的。”
“知道啦,这段时间已经听了不知道几次让我好好读书了。”故郁晃了晃眼,“不过后半句…还是谢谢了。”
步子继续往前,走到了四班门口,三班在前面,故郁转身进去,“放学见。”
“嗯,放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