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笙心底隐约感受到了几分不安,可他却不知道这份不安源自于哪里。

她的修为不过筑基后期,这根本就不是她有资格参与的战斗,她只能攥紧衣裙,凝聚起精神望着前方,而江离在对方提出这个比试规则的时候,其实他心底就已然明了。

他稍稍凝聚起精神,重新握起了剑,于是先前那古怪的,沉静的氛围感再一次出现,仿佛他周遭已然形成了领域,而他就在领域的正中心,他再次朝着面前的秦疏出剑,可秦疏此刻却不躲不避,同样朝着江离出剑。

江离这一剑若是刺中,便会将他的胸膛直接洞穿,他会直接殒命当场,可即便如此,秦疏仍旧没有一丝要躲避的欲望,他这一剑同样斩向的是江离脖颈,元婴大圆满蓄满了力量的一剑。

他赌的就是江离不敢杀他!

事实上他赌对了,江离那一剑最终还是偏离了方向,他的修为出这一剑本就只有一次机会,抓的就是对方避躲后一瞬间的时机,可此刻临时变招已经来不及,江离被秦疏手上的剑刃砍中,这还是他临时避躲的缘故,否则这一剑将会将他的脑袋砍落下来。

可即便如此,他的手臂此刻还是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那并不是握剑的手,但此刻已经完全低垂了下来,仿佛就只是挂在肩膀上,只要再用力一拉扯,就会掉落下来。

江离静默的望着对方,而此刻的秦疏却笑的很开心,“停。”

“这一回算你赢了,阿四,再放六个。”秦疏看向了身后的护道人,护道人的眼神有些迟疑,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秦疏给了一个眼神,护道人便还是再放走了六个孩子,江离再用灵气捏起一道符,贴在了那六个孩子的脑袋上,六个孩子**纵着朝着山下渐渐走远。

“你不是普通的筑基初期,若是普通的筑基初期,会被我这一剑斩成两半。”秦疏笑眯眯的说道,“你还要比吗?”

“我还能握剑,那为何不比?”

江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无法抬起的左手,回答的却并未有半分迟疑。

“你倒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真正值得我认可的正派修士。”秦疏的语气少了几分嘲弄,“虽然我算是个邪修,但我……还真敬佩你们这些蠢蛋的。”

“只要再赢我两次,你就能救走这里的所有孩子,而你会搭上你的命,我现在最后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留在这里一天,三十颗灵石,你和你的师妹都能活命。”

可面对着他的说辞,江离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你动摇了。”江离望向他的眼睛,“你也明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于天道所不容,所以你想看到我退缩,想要我和你同流合污,这样你就能给你一个说服你自己的理由,欺骗你自己继续滥杀无辜,做猪狗不如的畜生的理由。”

江离这番平静的话语,让原本脸上还有着些许嘲讽的秦疏,此刻僵滞了一阵,下一瞬便听见他一声冷哼,“多说无益,我倒想知道你还能道貌岸然到什么时候!”

他狞笑着,再加了一条规则,“若是只是伤我,而并非是能取我性命的招式,那我可不会算你赢。”

江离的脸上多了几分嘲讽,他再次以先前的姿势握起手中的剑,这一次,他的剑刃仍旧未有办法迟疑,可面前的秦疏仍旧不躲不避,江离静默的出剑,最终剑刃停在了他的胸前毫厘。

而秦疏的剑,也毫不犹豫的将他的胸膛由左而右的,留下了一道巨大血痕。

这一剑仍旧是江离赢了。

“阿四,再放走六个。”

秦疏朝着身后的护道人再次说道,六个孩子再次被放走,而这次江离就连再用灵气绘制符纸都有些困难,好在终究还是绘制了出来,六个孩子也缓缓下山,而他此刻已经直不起腰,脸色苍白如纸。

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规则,江离只是在以他硬抗秦疏一剑为代价,来换六个孩子的性命。

他真的只有筑基初期修为,只是肉身与神魂都要比寻常的筑基境界要强上许多,可筑基仍旧是筑基,此刻他的左手已经完全无法抬起,而胸前正大片大片的涌出鲜血,他觉得喉咙有些发痒,忍不住的咳嗽,咳出好大一滩血迹。

江离的身形晃荡了一下,他将剑再次举起。

“来。”

他对面的秦疏不曾有丝毫迟疑,唇角的笑容变得愈发狰狞,“我倒想知道,你这具身体里究竟还藏着些什么秘密……放心,等我搜过了你的魂魄,一切我都会知道的。”

目前怎么看,能够以筑基初期,引动这般剑势的魂魄,都要比那三十六个孩子有价值的多,此刻秦疏望向江离的眼神已经满是贪婪。

江离的视线面前有些模糊,但他握剑的手仍旧不曾有半分颤抖,这是他入门之时隐剑峰长老教给他的第一课,不论何时,握剑的手绝不可有丝毫动摇。

秦疏的身躯已然在江离的视线中化作一道残影,血红的剑光在他的眼眸前放大,江离竭尽了全身力气斩出这一剑,剑刃相触,而他遭受了千斤力量,身躯无法逆转的后退,被这一剑的威势斩的倒飞出去,落在了一颗树上,那棵树断裂开来,而江离也再次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秦疏站在原地,将手中灵剑归鞘。

而江离手中的灵剑,已经碎裂成了两截,这把灵剑上纂刻了一个防御的阵法,在遭受到难以承受的力量之时,阵法便会自动启动,也正是因为这个阵法,才让江离的五脏六腑此刻还算完好,才能让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望向面前的秦疏。

“先前那一剑,我若是未停手,你的胸膛已经被我刺穿,所以……还是我赢了。”江离的声音已经变得尤其嘶哑,他视线里,白笙正朝着他跑过来,可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模糊到分不清。

“我知道,阿四,把最后六个孩子也放了。”

秦疏慵懒的说道,而江离却已经没有了灵气,能够再捏起那些符咒,江离看了一眼白笙,“白笙……带那些孩子下山。”

他看不到白笙泪流满面的脸颊,嘴唇微微动,用尤其轻的声音,朝着白笙说道,“你留在这……也毫无意义,不要给我添麻烦。”

江离缓缓的站了起来,他已经看不清白笙的脸,耳边白笙的哭泣声也有些模糊,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再重复,只好不停的喃喃,“快点!快点!”

他根本听不清白笙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视线里的白笙带着那些清醒过来的孩子,渐渐走远,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倒了下去。

秦疏的脚步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他已经走到了江离的身边,视线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此刻他已经收起了戏谑与暴虐。

因为胜利者不必暴虐,他只要在此刻表示轻微的怜悯就好。

“值得吗?”

“不值得。”江离努力的睁眼,阴沉天空映入他的眼帘。

“我见过几个像你这样蠢的人。”秦疏沉默了一会儿,“可死到临头的时候,他们都会后悔,然后向我求饶,这道并非因为他们没能坚守住内心的道义,而是遵循本能,想要活下去是人的本能,不管是你,亦或是我,我们终究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始终遵循着弱肉强食的规矩。”

“其实你救不了那些孩子的,他们根本跑不远,我只要杀了你,再将那些孩子追回来就好了,还有你那个胸脯丰硕的师妹,脸颊真的很可爱,如果给她种下一只情蛊,日日夜夜侍奉我,想来也是一件很快活的事情。”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给你们交易的机会,你那个师妹很可爱,或许你可以活命,但她肯定得跟着我走的,我玩过不少你们宗门的仙子,一开始都高高在上,可被调教的久了,也会变成只知道主动求欢的母.狗。”

“但相比于那些孩子和师妹,你身上的秘密此刻更让我感兴趣,你可要多撑着一会儿,起码等我将你的魂魄完整的搜完了再死。”

秦疏的视线居高临下,江离仿佛感受到了落在脸颊的雨滴。

是什么时候下雨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先前你看到白笙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就这么离开的。”江离笑的很开心,仿佛因为自己推理正确而感到喜悦。

秦疏的眼眸一下子多出了许多的警惕,他以为江离还有些别的什么法门,毕竟任何时候都不可小瞧任意一个修士,这是他作为邪修能够活这么多年,学到最重要的事情。

可面前的江离明明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并且灵气也完全枯竭,秦疏实在想不到,他究竟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活下来。

或许是因为意识模糊不清,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的身上还有好多牵挂,怎么会死在你这样的畜生手上呢?”

江离合上双眼,下一秒,再睁开眼眸的瞬间,他的眸子已经尽数恢复清明,数不尽的灵气在此刻忽然汇聚到了这片山脉,而他的身躯此刻宛若漩涡一般,将那些灵气,在一个瞬息内便尽数吸收了进去。

秦疏自然在第一时间便想出剑,但遗憾的是,那些汇聚而来的灵气轻而易举的将其弹开,撞落到了一颗树上,他身后的那四位护道人在此刻集结,面色凝重,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高级经验卷轴*10使用完成。”

那片漩涡很快在一瞬间消失,他也在此刻站起身,除了一身白衣染血让他稍显狼狈以外,他的伤势已经尽数恢复完全。

而他的修为气息,也定格在了……化神一重。

可令秦疏以及他身后那四位护道人所讶异的并不是这件事,此刻他们的眼瞳都已尽数瞪大,望着江离那张微微带着嘲讽表情的脸,眼眸都尽数定格在了他眉心的那个忽然出现的暗蓝色弯月状印记上。

在沧澜域万年的历史上,这个印记只在一个人的脸上出现过,她曾是这世间第一的修行者,曾准备献祭沧澜域上亿人来打开异界之门。

可她明明死在了千年前,她死后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敢模仿她,将那个灵气勾勒的印记印在眉心。

她是曾让整个沧澜域为止颤栗的暗月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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