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笙离不为所动,冷眸袖手。
只有刻骨铭心的伤痛,人类才会从安乐乡里醒来,但并非绝对。
这一幕,在重华国所有的城市都已然上演,换句话说,在祖星各地都遭受了此番来自世界阴暗面的袭击。
国家机器反应自然极快,几乎在来袭时就组织起了抵抗力量,虽然不多,但各大都市勉强够用。有的隐士高人为家国出山舍生忘死,也有的如陆笙离此刻这般未有动作。
此前,拥有百晓生多年,这个国家自然能挺过去。人们心中的科技时代,在百晓生出现在国家最上面那位的视野之时,就已经暗自结束,这是早已经注定好了的命运。
仙凡永隔的末法时代,是祂受人所托才与人商议而定下和开启的。既然有人参与其中,那么这个时代的规则便自然不会是至公的,只能是相对的。仙门将战场迁往域外,并护域内安宁,一方净土。但作为交换,自然是人类再无修仙一途,只能做人。在真正有识之士眼里,这个价码反而对人族百利而无一害,甚至会觉得‘祂’在偏袒人族。因为众所周知,生而为人,本是有着属于人族专属的路,但若是去修道,无论修仙还是修魔,一旦踏上这条道路,其本质必不再是人。心性再如何上佳,人生掐指不过百年,这些光阴和修道的无数岁月相比,无比渺小。作为人的初心自然会被时间如磨去各方各面的棱角那样慢慢磨灭。
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修了仙又怎敢再自称是人呢?人族的气运滔天,是用寿命换的,他族无可比拟。古往今来,多少仙魔精怪为了蹭人族的气运加速修行和获取功德,而甘愿于人皇座下称臣。人皇与气运都臻至巅峰之时,至圣也需敬畏几分,不说客气恭敬,但也得以平辈相交。
人族个体虽无永生可言,但长生或可触及。
陆笙离虽然年轻,但知道的却不止这些。她可以说成是域外的百晓生,一个同她的直系先祖蚩尤一般的人族战力天花板的人族百晓生。她加上百晓生曹霞,那便是真正的百晓,无分域内域外。毕竟,没有谁的阅历能及得上数不尽的亲历者们的自述。
“得出手了。”
陆笙离细细感受了一番惨烈的战况,若是动手慢了,那就得不偿失。
心中默默盘算着效率和利益最大化、己方战士伤亡最小化的方案。很多地方根本不需要她来处理,人族虽然没有了人皇,天子时期流行的修仙也被按倒,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族的水,很深。在远古三皇那个没有文字的时代,人族势微,初代天皇氏就曾与‘祂’有一份交易,仅凭此番口头约定都福泽了人族三百多万年,谁知道后面的人皇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陆笙离挥动突然出现在手中的兵主旗。
“九黎,入境。”
从兵主旗中射出一道道红光,携带着那方小世界里的大批九黎的悍卒和炼气士们去往各个目标地……
而陆笙离自己,则轻轻地晃了晃脑袋,嬉闹般地甩动着自己的双马尾,再拍了拍自己最爱的玄衣纁裳上刚染的尘烬,最后竟从纤腰间抽出了两柄腰带剑。一是已经使用过的倾国七剑羲和,而另一剑看上去跟羲和是一对双子剑但气息却完全相反……
随着兵主旗的不断运转,围城的邪祟都冲着她来了,九洲各地的处于暗中较为强大的妖魔鬼邪精怪无不侧目,甚至牵动了此番大乱的幕后者的心弦,或者说,它们的目标都是那象征着兵主蚩尤荣耀的、可纳世间一切‘气’的兵主旗。万恶虎视,哪怕是处于山巅,她那不足一米五的身高,亦是显得渺小。
道不同不相为谋,本不该插手但……
“兵主之荣耀,岂容尔等觊觎?”
“此判,尽灭!以兵主蚩尤之名。”
兵主旗随大风骤起而飞扬,莫名的红光笼罩着陆笙离,血气四溢的凶兵寒月在怀静躺,象征着太阳星的倾国七剑羲和已紧握在手,其上赤芒如虹,而另一手上的软剑亦是在白光渐耀,细看之下,剑体上唯一一处暗淡无光的地方竟如羲和剑身上的太阳星一般的形状和大小,且带有些许的寒霜,正嗡鸣不休、战栗不止——似乎这与羲和同为倾国七剑且优劣互补的常羲剑之灵甚是兴奋。
周身有百鬼环绕,天上有群魔暗围,山腰有大妖封锁,山下有邪祟奔袭……
无尽黑暗笼罩,人族各城自顾不暇。
这一刻,无助如举世皆敌。
强敌环绕之下,她直接全图嘲讽,高喝一声。
“尔等杂碎,速来受死!”
刹那间,某些未知存在伴随着黑雾翻滚而来……
旧都金陵,同样是黑雾笼罩的地方,但其中的小家伙们却不敢妄动。
此间汇聚了九‘人’。
端坐上首的自然便是坐镇金陵的扬州鼎守护者,商之兵马大元帅风清弦。
此间安静到了一个极点,祂未开口,其余几位自然不会发言。
祂平静地问道:“事关阿言弟子,谁去?”
此话一出,其余八位中的七位就一个接一个地开口了。
“小五,你去,看好你哦。”
“平心而论,合该如此。”
“三姐和兄长说的是,鸢姐可是战力担当。”
“五姐坐镇西川,多年未有争端,但武艺尚在吧?”
……
“不会吧不会吧,姐姐你不会真的不想去吧?”
闻言,身着一袭似嫁衣般鲜红华裳的洛鸢,不由表情一滞,红眸懵懂、错愕,歪着头,一脸的问号。
三姐和哥哥我不敢惹,后面的妹妹们得宠着,但最后搁这阴阳怪气的那个,老十是吧,今后你我断绝姐弟关系,等大姐不在,你丫的完了。
“此行便由鸢儿去,如此可好?”
洛鸢还未来得及开口反对些什么,风清弦便将此事定下了。虽然风清弦这句话是问句,但祂语气如常,平淡如水。
“好嘞。”
话音未落,洛鸢便连忙摆出笑脸回应着。
母亲和姨娘们都教过我,长姐如母,对待姐姐得敬之如母,绝对不是因为我打不过这个女人……
哦不对,大家都不是人……
“散了。”
“大姐,慢走啊。”
几人中还是三姐较为洒脱,由祂牵头,其余几人纷纷行礼。
“呼~大姐终于又去修炼了。”
三姐松了口气,祂是生怕对方把自己又把一些娇艳少女拐去不周山这事拿出来问责。虽然双方都是心甘情愿,但在大姐眼里就是自己诱骗少女,然后再把自己一棒子打死。
洛鸢回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同父异母的弟弟,而风然顿感不妙,大喊一声:“哥哥姐姐们,我媳妇喊我回家吃饭了,溜了溜了。”
然后直接超常发挥人间蒸发。
在场众人无不无语。
“话说,咱们还守不守了?”
背负黑伞的红衣盲女开口问道。
三姐看着祂一脸无语:“守锤子啊,那些小家伙瞎搞的‘百鬼夜行’已经来了,仙门的新生代也已经起来了,足够守域内域外了。咱们和他的约定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就当做是给仙门小辈们的考验了。”
三姐猖狂笑道:“老娘要退休!谁也拦不住,桀桀桀桀~”
“那我们这就回去把鼎丢给重华国官方。”
盲女继续开口。
“把地址发往皇都咸阳就好,除了嬴家人,其他的人类都不怎么靠谱。”
白衣胜雪,黑纱掩面的女子似是撇了撇嘴回道。
“还有,你能不能别老是一副盲人打扮?多印象美观。”
“啊对对对,你是姐姐你说了算。”
盲女没好气地说道,结果下一刻就被对方重重地敲了敲脑袋。
“走咯,回我的不周,陪我的小女孩去咯。”
三姐挥了挥手。
“三姐,走好。”
“咚!”
伴随着一声巨响,洛鸢抱头蹲地。
“你个小家伙,是不是对我推荐你去干活不满呐?”
三姐笑吟吟地看着洛鸢。
洛鸢挺枪而起,直指三姐:“你、你、你打我脑袋,龙妍若晨!我、我和你拼了!”
闻言,祂屑屑地说道:“你打得着我么?”
“平心而论,确实打不着。”
此时风雪也开口了,一本正经地煽风点火。
“哥哥!你哪边的啊?是不是没爱了?是不是不爱了?”
“平心而论,我只爱你嫂子。”
风雪说着,其他四个妹妹还在一旁点头,很认同的样子,这其中有与风雪同父异母的,也有同父同母的。
洛鸢大感心痛。
“呜呜呜~”
随手便丢下了长枪,洛鸢竟哭了出来,一下扑入风雪的怀里:“我不管,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大大的创伤,求安慰~”
“不会。”
风雪言简意赅。
“但我可替你去。”
“真哒?可是哥哥这么辛苦,那不如…咱俩一起去吧!”
瞬间敛去眸中的水滴,呲出小虎牙,笑吟吟地显露出真实目的。祂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如此。
“也就你会吃这一套。”
龙妍若晨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因为宠妹妹,才会配合着祂演戏,不然早就回去大被同眠了。
另外四个妹妹,除了憨憨盲女,对此都是看破不说破。
且不论这些,先替深渊世界默哀吧。数万年不曾出手的兄长与五姐一同动身,无论强弱,结果已经注定,而且还是因为二姐的迁怒才造成对面这深渊世界将毁,此番它也是同类里的唯一了,足以自豪。只是不知道这次那厮又撺掇了哪方的深渊世界来攻域外,被毁了这么多个深渊世界也不放弃,真是又菜又爱玩,也就毅力和口才不错了。说起那厮,这货真是怂的一匹,据有幸被‘虚空’乱流卷入这厮的世界后大杀四方、打破世界,然后又被那道乱流卷走的十弟风然所说,这厮好歹也是一个感觉实力很强的深渊意识,结果次次都不让自己的深渊世界来。但没办法,深渊意识永远掌控主动权,深渊世界不来攻此方世界,那我等就锁定不了对方的位置,哪怕寻遍‘虚空’也无法找到。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龙妍若晨罢了罢手,那四只妹妹就都各自离去了。
祂对着风雪和洛鸢挑了挑眉:“自己去还是我送你们?”
风雪颔首:“多谢三姐。”
洛鸢吐舌:“谢谢老姐~”
龙妍若晨撇撇嘴:“真懒。”
嘴上嫌弃着,但行动上却不慢,只见祂抬眸一瞬间,空间之力便将祂们送去了要去的地方——此番袭击域外的深渊世界中拥有最强大深渊意识的深渊世界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