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简……”

柳梦凌话说到一半，就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往林枫的方向瞥了瞥，直到瞧见少年脸上的温旭笑意并未有任何消散的迹象之后，黑框少女这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声音稍微也大了些：

“不会那么简单的……”

“怎么说？”

虽然从来都没有跟大学姐在暗地里彩排过什么，但林枫却在冥冥中与那遥远在一方的辰瑾萱达成了一个共识：

总得要让所有人都有游戏体验才行呀。

“我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巧合到就好像是有人刻意要栽赃嫁祸一样。”

本来只是一个富贵人家中最卑贱的女仆而已，当下却对着锦衣卫说出了她内心最真实的看法。

不过就是接下来的那几句分析有些超脱了游戏的框架。

“从物理层面而言，要想凿出这么大一个豁口，凶手用的力度一定特别大，由此而生的反作用力更应该以相同的力度蹦在那个凶器上才对，怎么可能在窟窿里留下这么大一个木块呢？”

所谓学号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柳梦凌此刻便是以非常严谨的牛顿第三定律表达了属于自己的困惑，就是苦了旁边的林枫，一时半会儿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只能敷衍着在原地对对对了几声。

“所以我总觉得这木块其实是别人故意放到尸体的伤口里的，目的就是为让囚犯顶罪，这样那人自己就能逃脱了。”

柳梦凌一本正经地给出了自己的猜想，还顺便附带了一些更加具体的解释：

“你想呀，一个有前科，马上就要刑满释放的罪犯，如果他忍不住再次犯罪的话，是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去证明他的清白的，不是么？就算不是古代啊，哪怕是现代，也很少人愿意跟仍然在伏法的罪犯保有任何层面上的关系吧？”

“所以，你觉得是有人在故意栽赃陷害陈星宇，好让他来为那人的死背黑锅？”

跳出了实质的物理学知识，跟着游戏的逻辑向下走，林枫可算是掌握了有关的描述。

“虽然现在还没有多少证据，但，这种可能性至少我认为是极大的。”

“就算是从纯粹的游戏角度出发，也不大可能直接就把罪魁祸首拱手奉上吧？”

柳梦凌摸着自己的下巴，也许是有了交谈的经验，她的声音渐渐放大，终归不再是刚才的那种细若蚊蝇，而是能够为林枫清楚听见的样子了。

声音的转变揭示着柳梦凌自己的勇气正在渐渐攀升。

而林枫也乐得看见这样的柳梦凌。

“也不是没有道理呀，不过嘛，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呢？”

“现在还没有欸。”

撇开了站队的单纯想法，柳梦凌仍是一头雾水地耸了耸自己的肩膀。

“不过有一点我们好像到现在都没有调查明白呢。”

忽然灵光一闪的柳梦凌向着林枫郑重其事地颔首说道：

“ 哦？哪一点，你说说看。”

眼瞧着柳梦凌摆出一副非常正经的样子，林枫也旋即挺起腰杆，开始变得正襟危坐起来。

“我们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死掉的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呢？”

柳梦凌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虽然被全场忽略，但却弥足重要的关键所在：

“他到底是什么人？我们好像谁都没有去调查呢？”

“对哦！”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不过正当两位还在会议厅里彼此大眼瞪小眼的时刻，从来都只会更加滴水不漏的辰瑾萱这会儿则刚好和苏沫浅谈论起有关的事实。

这件凶杀案能够惊动官府，甚至特地让朝廷出动官吏进行调查，种种迹象表明，这必定不是什么能够随随便便就一笔带过的小事。

“虽然一直有人对我们三缄其口，不过我大概也猜到了一些东西吧。”

以分头寻找线索为由支开一侧的屠夫，可算是借此换来彼此的独处空间的辰瑾萱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沫浅，皮笑肉不笑地阴沉道：

“死掉的那个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苏家的掌权人吧？”

恍然间。

一阵阴鸷从苏沫浅那蔚蓝色的瞳孔中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金发碧眼的少女原本就蹲坐在旁边，听到辰瑾萱的声音后，也就只是微微挺了挺胸。

“ 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呢？”

不是什么慌慌张张的反驳，也不是什么故作矜持的淡定，只是一句轻轻的，就像是春风微微吹过柳叶般的温柔。

“从刚才的搜查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苏家作为方圆几里财力最为浑厚的家族，非特事不轻易下场，因此，整场谋杀总得有一个理由才能让和家村里最大的地主也要专门派人下来参与调查才对。”

“更别说与之有染的，现如今站在我面前的，还是苏家地位最高的大小姐了。”

辰瑾萱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打量苏沫浅的视线也愈发变得锋利起来。

“这布置好的地点当中，四面八方没有一处列明是属于苏家的，也就是说，你在这儿没有主场，又或者说，这里哪儿其实都是你的主场，对么？”

“大学姐的思路果然很清晰呢。”

如果说平时的日常交流与互动只不过是让苏沫浅认识到了辰瑾萱温柔知性的那一面常态，那么当下面对面地与大学姐真正意义上针锋相对起来之后，苏沫浅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来自于后者的压迫。

这种压迫并不是从正面席卷而来，力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得你喘不过气，而是从四面八方缓缓累积，以一种前期你根本不会留意，但慢慢慢慢就会发现双肩如灌铅的方式，将压迫感顺由肌肤融入身体内的各个层面。

这是来自于运筹帷幄的恐怖，是一种通过将别人的心思完全拿捏之后，再慢慢戏弄的上位者姿态。

不过，这并不代表苏沫浅就会为此束手就擒。

正如同大学姐所说的那样，这里没有一处列明是她的主场，更是处处都是她的主场。

整个和家村基本都在苏家的掌控之下，这是不可置否的事实。

因此，就算辰瑾萱挑明了态度将这番话说与自己听，苏沫浅也不会为此表现出任何焦急。

“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要找出谁是凶手么？我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样的，又或者死者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样的，现在应该无关要紧吧？”

“你说的当然对了，况且我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而已。”

辰瑾萱一瞧好像初次交锋得不到任何的正面反馈，当即转了一个方向，轻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便将注意放在了手头上的工作。

彼时的她们正好刚刚从屠夫当铺路过，现如今正打算进入以郭俊琪作为主场的书院。

在那里，应该就能找出郭秀才与这场谋杀之间的关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