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珊不是第一次见玲玲。

相反，江珊很了解玲玲。

曾经的玲玲，“卸任”守护者之后，不仅失去了身为六系和成为守护者的记忆，也不再能保持年轻的样子。江珊至今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玲玲时的画面。

那时的玲玲，是个四十来岁模样的妇人，在一家超市里干着理货员的工作。与人说话时，脸上总是带着和善的笑。生活的艰辛，没有磨灭她的乐观。

那时而已。

在利益面前，每个人都会变得不同。

玲玲已经不再是曾经的玲玲了。

在强大的天书力量面前，她忘记了在上任守护者时的誓言，忘记了她曾经甘愿将来会被抹去了记忆，也要守护天书的高尚情怀。

在贪婪面前，人性变得扭曲起来。

江珊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玲玲的冷笑和那阴森森的眼神。

忽然，江珊驻足。

沉吟良久，一个不好的念头在江珊的脑海中冒出来。

或许……

或许林源已经遭遇了不测。

抬眼看到路边一处小超市门口挂着的“公用电话”的招牌，走过去，拿起电话，拨通了欧阳的手机。电话很快接通，江珊看了一眼正在看报纸的超市老板，低声对着话筒说道，“林源……是不是死了？”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许久，欧阳问：“你是？”

“我……”江珊这才想起，自己此时是个女孩儿。“江珊。”

“呃……”

“林源他……”

“是。”

“你干的？”

“我是一时生气，开车撞了他，但没有撞死他。后来……玲玲……杀了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欧阳道，“江山，我……”

“我知道了。”江珊挂了电话。

转身看一眼拥堵的街道，又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心情异常沉重。

江珊有些自责。

她觉得，自己早应该料到与六系格格不入的林源，最终还是会遭逢不测。可自己却没有尽力的去保护他。

可惜，自己再也无法重置时间了。

后悔都来不及了。

此时此刻，江珊忽然又想起了天书的话。

或许，在虚无世界里反而更好吧。

毕竟，自己可以无限重置时间，可以弥补任何过错和遗憾。

更让江珊担心的是，玲玲已经有些“丧心病狂”的迹象了。再这样下去，还会有多少人会被她害死？等到六系死绝，玲玲一次又一次变得更强之后，会怎么样呢？

江珊心中苦恼，却又无计可施。

她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去团结六系的其他人，更不认为那些人会信自己。即便是信了自己，又有几个人会愿意舍弃变得更强的机会呢？

江珊心底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又一次来到了车站，去了下一家。

等到江珊回到暂时居住的那个独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欧阳和倩倩做好了饭，三个女孩儿坐在一起，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却没有人动筷子。

忽然，江珊惨然一笑，看看二人，说道，“我今天跑了一下午，去见了几个人。”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人根本不信我的话，有人只是敷衍我，有人干脆问了我一个让我无法回答的问题。”又是一笑，江珊说道，“‘我未必会是下一个献祭天书的人吧？’哈哈！”江珊笑的很开心，丝毫不掩饰嘲讽的意思。“只要不是下一个献祭天书的人，就有机会再一次强化自己的能力。只要不是下一个献祭天书的人，就会变得更强，就会更不容易死掉。没有人——没有人会认为自己就是下一个！”说着，江珊忽然抬手，一拳炸烂了茶几。

桌上的饭菜，撒了一地。

江珊涨红了脸，愤怒的嘶吼。“让他们都去死吧！”

沉默，空气仿佛凝结了。

一直过了许久，江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缓声道，“对不起，我失态了。”说罢，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院门，江珊蹲在街边，默默的抽烟。

烟头丢了一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

欧阳在一旁蹲下，抬手搂住了江珊的肩膀，笑着说道，“穿裙子就不要这样蹲着了，都走光了。”说着，还瞄了一眼江珊的领口。

江珊苦笑，“谁的豆腐都吃啊？”

欧阳哈哈一笑，把江珊的脑袋往自己身上靠了靠。“见过玲玲了？”

“嗯，很强。”江珊道，“我打不过她。”

“应该是的。不然你也不会想要拉拢更多的战友了。”欧阳叹道，“你很厉害，但嘴还是笨了点儿。劝人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江珊愣了一下，看看欧阳，问：“你能说服他们？”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么，有时候不需要讲道理，只需要讲明利害，并且让他感受到利害，就行了。毕竟，所有人都习惯于趋利避害。”欧阳笑了笑，“老妈能把家族企业做的那个大，本事不能比你差了。”

“呵呵，那倒是。”江珊看着欧阳，回想起“曾经”的欧阳在媒体面前意气风发的模样，苦笑道，“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活的再久，也学不会。比如阴谋算计之类，我就一直不太擅长。”

欧阳给了江珊一个白眼。“你这是在夸我吗？”说着，竟是捏了一下江珊的脸。“没大没小的，缺管教！”

江珊笑着靠在欧阳身上，仰望着星空，怔怔出神。

……

接下来的几天里，欧阳带着江珊和倩倩，开始挨家挨户的“拜访”六系。

记起了所有事情的欧阳，与江珊一样，也相当于活过了漫长的岁月。除了生活的阅历，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她还有极为丰富的“谈判经验”。

江珊算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对症下药”这个词，算是被欧阳给吃透了。

在面对战斗力最强的一位六系传人的时候，欧阳说：“实力越强，威胁越大。所以，玲玲一定会先对你下手。”

在面对战斗力最弱的六系传人的时候，欧阳说：“柿子么，总是软的好捏。毕竟先捏硬的，会比较麻烦。”

至于跟玲玲关系亲密的人，欧阳说：“越是亲近，就越是疏于防范，也就越是容易下黑手……”

关系疏远的人，就更好劝说了。“人么，总是有个亲疏远近的。你未必是下一个，但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有人都走访了一遍。

有些人心思动摇了，有些人不置可否，依然还有些人只是敷衍了事。

不过欧阳认为，那些敷衍了事的人，反而最可能是最强的助力。“敷衍了事的人，心思都很深。他们未必会跟我们一起对付玲玲，但一定会对玲玲戒备更深。这样的戒备，会比公然的背叛，更让玲玲担心。”说罢这话，欧阳又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神色。“而且……我们其实并不需要所有人都跟我们站在一起。只需要让玲玲认为所有人都可能会跟我们站在一起，就足够了。”

倩倩对此忍不住评价道，“果然阴险。”

欧阳给了倩倩一个责备的眼神，“怎么跟婆婆说话的？没大没小的。”

倩倩黑着脸不吱声，又看了江珊一眼，想到最近常常被这对母女“嘲笑”，心中有气，想了想，回道，“这几天江珊一直没有变回男人啊。我觉得你可能比较喜欢做女孩儿。”又看向欧阳，“你大概是不会有儿媳妇了，女婿倒是可能会有。”

江珊笑一声，回道：“我主要是担心跟我妈一起出门的时候会被误会。”这话不尽不实，江珊最在意的，是自己变回男生后，老妈看自己时的慈爱眼神。

老妈实在是太年轻了。

她会感觉有些别扭。

反倒是同为女孩儿，相处的时候，会随便许多。

另外，倩倩对美女更感兴趣。

江珊需要让倩倩对自己感兴趣，好不再时常惦记天书。

想到此，刚好路过一家书店。江珊借口日子无聊，下车去买书。

欧阳和倩倩也跟着下了车。

三人一起进了书店。

书店不大，书倒是堆得密密麻麻的。

江珊在书架前转悠了一圈儿，没找到想买的书。来到老板面前，压低了声音问：“老板，有没有那种书？”

“哪种？”老板有些茫然。

“嘿嘿，就是那种……少儿不宜的。”江珊笑问。

老板上下打量着江珊，警惕的回道，“没有。”

“放心，我不是稽查的。”江珊掏出钱，放在老板面前，“呐，给我来几本。有图画的那种就更好了。”

老板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看了看桌上的钱，还是心动了。沉吟良久，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几本书。

江珊接过来翻了翻，很是满意。

想来倩倩应该会对这些书感兴趣的。

唉。

自己实在是太坏了，竟是要冠冕堂皇的带坏一个女孩儿。

没办法。

必须让倩倩在“苦海”中沉沦。

欧阳忽然站在了江珊身后，伸着头看了一眼，低声道，“臭丫头，不学好啊？”

江珊赶紧合上书，让老板包起来，才低声对欧阳道，“为了让倩倩不去想不该想的事情。”

“合着这就是该想的？”欧阳开了句玩笑，又正色道，“也没办法，这样最保险了。”顿了顿，又看了看在认真挑选书籍的倩倩，欧阳拉着江珊走到门口，又道，“倩倩的能力是什么？最近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在她面前，竟然不能说谎。”

江珊苦笑，犹豫了一下，说道，“倩倩一直把自己的能力藏的很好，跟你说了，有点儿对不住她。不过……情势逼人，有些事情，继续隐瞒也不好。”叹一口气，江珊又道，“鉴谎，就是她的能力。现在么，应该是让人不能撒谎。大概就是这样了。”

欧阳道：“天书给予的能力，一般是弥补不足。鉴谎的话……那原本的弱点，就是多疑了。”

“嗯。”

“我是健忘，所以记忆深刻了。若是多疑的话，即便能鉴谎，多疑的本性，也很难解决。”欧阳道，“你信不信，我们在这说话，她不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心里一定会想很多的。”说着，欧阳回头看了倩倩一眼。

倩倩刚好看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倩倩又若无其事的开始翻书。

欧阳又低声道，“多疑之人，必然也心思不定。要小心点儿，免得后院失火啊。”

江珊皱眉道，“我不觉得她会害我。”

欧阳道，“但她可能会不小心害了我们！比如，她以为是在帮我们！”

江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