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开学季。
还是那个拥堵的学校门口的路边。
还是那辆低调奢华的越野车。
欧阳语重心长的叮嘱着江珊：“你现在是女生，可不能整天跟人打架斗殴了。女生要有女生的矜持，可别……”
“嗯，我知道了。”
“注意跟男生保持距离，特别是沈湘，你们打小关系就很好，算是青梅竹马，感情一定是有的。可就算是哪天真的结婚了，现在也不能胡来。”
“嗯。”
“录取通知书带了吧？身份证，还有，我给你转零花钱了吧？”
“转了。”
欧阳揉了揉眼角，道：“转了就好。没忘记什么事情吧？唉，我这记性，是越来越差了。”
江珊看了看摘下了眼镜，皱着眉想着有没有忘记什么事情的欧阳，微微一笑，道：“没有了，我下车了。”
“嗯，有事情给老妈打电话啊。对了，你没跟沈湘说你变身的事情吧？”
“没有的。”
“哦对，你跟我说过，我忘了。这脑子……”
江珊下了车，带上车门，冲着欧阳摆摆手，径直走向学校大门口。报了名，正想去宿舍，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正盯着自己一脸花痴模样的沈湘。
沈湘见江珊看过来，慌乱的避开了视线。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的看过去。看着那俏丽的背影，沈湘怔在原地。
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陌生的漂亮女孩儿，沈湘总感觉好似在哪里见过。
仿佛冥冥之中，注定了自己今生会遇到她。
……
江珊将行李放进宿舍里，顾不得跟早早来到宿舍的刘静和小圆她们寒暄，便匆匆离开，去了图书馆。图书馆的借书登记处，四十来岁的倩倩老师正在检查着学生归还的图书，确定没有缺页损坏，这才登记销账。
抬眼看到一旁站着的江珊，倩倩微微一笑，问：“同学，有事？”
江珊看着倩倩的眼睛，说道，“我们……以前认识的。”
倩倩一愣，有些茫然的看着江珊，“是吗？什么时候？”
江珊叹气，摇头，“可能我认错人了吧。”说罢，转身离开。
“她和你妈一样，失去了特殊能力。”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江珊循声看去，看到了帅气的令人发指的男生版的天书。他故作潇洒的撩了一下额前刘海，问道：“怎么忽然重置时间了？还变成了女生？难道是做男生做腻了？我记得，二百多次轮回里，你很少变成女生的。”
“我想了解一个一直被我忽略的问题。”
“什么？任何问题，你都可以直接问我的。”
“为什么要变成女生？”江珊问，“六系为什么要变成女生呢？”
“哦，这就要牵扯到一件很古老的历史了。”天书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神秘的地方……”
江珊安静的听着，不管信或不信，都没有打断天书的话。
“总而言之，天书原本的主人就是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才打造了能让男人变成女人的天书。”天书说道：“你不必介怀，这事儿跟虚无世界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是吗？”江珊神情淡然，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信不信由你咯。”天书笑着看看天，又看了看江珊，说道，“其实很多时候，只要你不在意它的真假，那它是真是假，也就不重要了。”
“自欺欺人吗？”江珊笑了一声，停下脚步，看着天书。“我发现，男人和女人思考问题的角度是不同的。”
“怎么？变成女生之后，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天书面对着江珊，笑吟吟的，似乎并不在乎江珊是否找到了对付自己的办法。
“男人更理性一些，女人更感性一些。”江珊说道：“男人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解决问题。女人想的更多的，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天书依旧笑着，“听起来，似乎女人总是在抱怨。”
江珊点了点头，“也许吧。可这世界，就是由男人和女人组成的。解决问题固然重要，质疑问题发生的原因，也很重要。”
“你不是第一次变成女生，怎么忽然就有这么多感悟了？”
江珊摇了摇头，“我是第一次彻底的变成女生，而不仅仅是身体。我开始学着用女人的眼光去看待事物，去看待男人，去思考问题。”江珊朝着天书走近了一步，“我发现我一直把问题本末倒置了。我一直在努力着想要解决问题，却忘记了去追究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问题。”
“原因不是很简单吗？”天书说道，“天书囚禁六系……”
“不不不。”江珊忽然抬手，食指按住了天书的嘴唇，她笑着摇头，“为什么是天书囚禁六系，而不是六系囚禁了天书？”
天书哈哈大笑，“怎么可能？天书岂是凡夫俗子能囚禁的？六系于天书，蚍蜉撼树罢了！”
江珊盯着天书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既然天书那么强大，又何必费尽周折的打造虚无来对付六系？伸出一个手指头，碾死不就好了？你虽然是虚无，却也与天书无异。你经历了无数岁月，真的没有活腻吗？这人世间的些许快乐，真的能让你提起兴趣吗？你真的怕死吗？”说话的时候，江珊的手，在天书身上游走。嘴角忽然露出一抹苦笑。“你早已对一切，没有兴趣了，不是吗？”
天书哑然。
江珊呼出一口气，转身前行，边走边说道：“也许，放弃，才是最理智的选择。”说着，掏出湿巾，擦了擦手。“你考虑一下，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实话，再来找我。”
前方不远，办公楼下。
老校长拿着手机，扯着嗓子跟人讲着电话。
耳朵不好使的老人，同样认为旁人的耳朵也不好使。每一次说话，都会扯着嗓子，像是在争吵。就像迷途的羔羊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选择，就像深陷梦境的人，很难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连着过了许多天，江珊再次见到天书的时候，是在一个傍晚。
一轮红日挂在天边，柔和的光，映红了半边天。
天书又变成了漂亮女生的样子，学着江珊的样子，趴在楼顶的栏杆上，看着天边的红日，说道：“其实，这是第三百六十三次轮回了。”
江珊一言不发，静静的听着。她似乎并不意外，因为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用了一百多次的轮回，才磨掉了六系的部分记忆。”天书深吸一口气，讪讪一笑。“每一次重置时间，我都要尽力避免自己的记忆同时被消磨，所以就要付出更多的力量。这样的巨大消耗，我承受不起。所以，我必须选择一个合适的人，来赋予他重置时间的力量。”天书看向江珊，“你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你本就是虚无的，更容易掌控虚无。”
“然后呢？”江珊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母亲的记忆，其实并没有错。她只是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天书说道，“六系原本的目的，就是要打破这虚无。欧阳忘记的，是这虚无世界产生的原因。”顿了顿，天书继续说道，“品尝过了力量的滋味儿，又再也没有了疾苦的折磨，贪婪便愈演愈烈。六系开始想要更多。于是，他们利用从天书身上得到的能力，进入了天书世界，试图寻找到天书的力量之源！”
江珊又沉默了下来。
天书看着江珊，“你不信我？”
“我跟你不熟。”江珊说道，“无凭无据的，单凭你片面之词，让我怀疑自己的母亲？你不觉得可笑吗？”
“也是。”天书苦笑一声。
“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你不信，我又何必再说呢？”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不会信呢？”
“我没有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话。”天书讪道，“没必要白费唇舌。”
江珊低头看了看楼下往来的学生，皱着眉说道，“我妈认为，这里是天书囚禁六系的牢笼。沈湘认为，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你说这里是天书世界……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同的。”
“重要的是，你眼中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
江珊沉默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跟沈湘一起，翻遍了口袋，才凑齐了吃一顿烧烤的钱。此时想来，真的很亏啊。沈湘的饭量很大，为什么我要跟他平均摊呢？他应该出更多钱才对。”
天书安静的听着，却明显无法理解江珊为什么会笑，而且笑的那么美，那么开心，那么治愈。
江珊又说道，“很难想象啊，我一直认为的充满正能量的老妈，竟然是个坏人。”
天书摇头，说道：“本性不坏，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几个人能保持初心的。人么，力量越大，欲念越重，最终总会走上歧途。”
“就这样无尽的轮回吗？”
“没办法，虚无被打破，天书就会处于最萎靡的状态。六系就可以获得他们想要的力量了。让这世界自然崩溃的话，我所有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六系会重整旗鼓，再一次进入天书世界。在找到对付六系的办法之前，我能做的，就是无尽轮回！”
“你这么强大，还对付不了几个凡夫俗子？不是说什么蚍蜉撼树吗？”
天书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力量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也只有在自己的世界里，才能幻化成.人。否则，只能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