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热血与朝气，往往跟幼稚与荒唐断不了羁绊。在沈湘身上，这样的羁绊尤为明显。似乎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渐渐弱化。江珊时常想，待到将来，暮年回首时，一定要好好的帮沈湘回忆一下他年轻时的幼稚和荒唐。
此时，江珊满脸难以置信的盯着沈湘，嘴角抽动了两下，之后一脸诚恳的说道：“湘哥，我错了。”
莫名其妙的道歉，让沈湘有些懵。“什么呀？”
“我错了，我以为你是在作妖。原来不是。”江珊干笑一声，说道，“原来你是在作死。”
“嗐，我怎么就作死了我？”
“每天变成女生搞一个小时的直播，亏你想得出来！你就不怕时间长了，不想再做男生了吗？”江珊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沈湘有些不可理喻，转身就走。
沈湘追了上来，“不可能！照你这么说，演员拍多了戏，还不要忘了自己姓啥了？我这不是要跟静静处对象，手里缺钱嘛。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这世道，谈对象很费钱的！我想过了，直播带货，赚的是快钱。”
“想赚钱，你可以去打工啊。你不是要跟梁文远一样勤工俭学吗？”
“我也想过了，不能。我要是一有空就去打工，哪还有时间谈恋爱啊？”沈湘唏嘘道，“男人为了女人拼命赚钱，最后钱没赚到，女人却没了。这种悲惨的命运，我可不想遭遇。”
“可直播带货……也一样要花时间啊。”
“每天一个小时，可以接受。”
“那你也要先火起来啊，不然谁买你东西啊。”
“那还不简单？你啃个酱香饼都火了。我的身材，可比你好多了，肯定更容易火。”沈湘自信满满，“说起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算了，反正你是打算继承家产的，没必要辛苦赚钱。不过，前期你可以在我的直播间里露露脸，给我添点儿人气。啧，趁着酱妹还没有凉，该好好利用一下。”
江珊闻言，想起了在小圆的直播间里露脸的时候，弹幕里那些各种不堪入目的话，皱了一下眉头，道：“我才不干。”
“行吧，随你。我自己一样能搞定。”沈湘畅想着美好的未来，“我想好了，前期么，咱们就拍拍外景，发点儿短视频就行了。你的衣服不是挺多的嘛？借我几套。”
“我的衣服你穿了不合身。”
“凑合一下无所谓的。”沈湘道，“等到人气差不多了，可以先接点儿小商务。之后再租个房间，布置个直播间……啧啧，月入百万不是梦！”
“真不是梦，做梦也不能有这种好事儿。”
“哈哈，我要求也不高。一个月能赚个几千块零花钱也行啊。”沈湘很是乐观，“你上次穿的那身衣服挺好看的，拿来借我穿一下。你这双鞋子也不错啊，啧啧，看起来跟个小蹄子一样……哎呀可惜天凉了，要是天热的时候，穿少点儿，更容易火……”
“想钱想疯了！”
“没办法。”沈湘依旧笑着，眼神却有些暗淡。“我跟沈老板闹翻了，以后，不会再花他一分钱了。”
“咋回事？”
“哼，非要我转学。”沈湘鼓着嘴，吐出一口气，“哈，不提这个了。不就是没生活费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还能把湘哥饿死了不成？我记得咱们上高二那会儿，都没钱了，连着两天都没吃上饭……”
江珊沉默着，听着耳边沈湘的聒噪，好几次想要开口，却总是欲言又止。
一如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江珊又一次妥协了。
陪着沈湘爬到教学楼顶上，帮他变了身，又帮她拍了一段小视频。
凭借着原相机里最自然的纯美，在充斥了各种美颜视频的世界里，“湘妹妹”的小视频显得那样鹤立鸡群。
抱着手机，看着不断增长的点赞和关注，沈湘心满意足的笑了。笑起来的时候，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十分调皮。
“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沈湘皱着眉，一颗虎牙咬着下嘴唇，百思不得其解。
江珊提了个建议，道：“既然要弄，就好好弄吧。听说有不少教人发短视频赚钱的教学机构，你可以考虑去学学看。”
“可拉倒吧。”沈湘道，“那些东西，就是多年前教人赚钱的演讲骗局，不过是换了一种呈现方式罢了。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他们要是知道怎么能快速大火赚钱，自己去搞直播不好吗？还用得着辛辛苦苦的拉人赚学费？这不扯嘛这不！”
江珊愣了一下，赞同道：“好像也是。”看看沈湘可爱的小脸儿和那两颗小虎牙，江珊不由的心生佩服。她发现，沈湘有时候虽然混账，可想法一直都是很“通透”的。
“废话，这种低端骗局，也就是能骗骗你这种低智商生物罢了。”沈湘鼓起了嘴巴，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道：“走啦，下楼吃饭去。”说着，抬手搂住了江珊的脖子，“我请你吃大餐。”她此时的个子比江珊低了太多，整个人便好似吊在了江珊身上一般。
江珊苦笑道，“什么大餐？”
“大学食堂里用餐。”
“果然是大餐。”
两人说说笑笑的去了食堂，打了饭，找了个角落里的空桌坐下。沈湘催促江珊道，“你快点儿吃，变身期快到了。”
“知道啦。”江珊答应了一声。
“知道还不赶紧吃？扒拉什么呀扒拉？”
“都是麻椒，不挑出去，万一吃到了咋办。”
“嗐，我……”
正说着，一个声音打断了沈湘的话。“哇，姗姗，这个小姐姐是你朋友吗？好可爱呐。”刘静盯着沈湘，兴奋的笑着，在江珊身边坐下，放下自己的饭菜，又热情的冲着沈湘伸出了手。“小姐姐你好，我叫刘静，是姗姗的室友。”
沈湘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握住了刘静的手，“你好，我姓薛，叫……”沈湘看到了一旁经过的一个男生腰间钥匙坠上的火影周边，说道，“薛影。”
沈湘的母亲，姓薛。
“你好你好。”刘静说着，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江珊狐疑又警惕的神色。脸上又洋溢起笑容，转脸对江珊说道，“姗姗，你昨天收衣服的时候，是不是收错了？把我的小裤裤也收了？”
“啊？没有吧。”
“我有条小裤裤，纯白色的那条，跟你的那条差不多的。”
“呃……”江珊一时也有点儿懵了。她虽然怀疑刘静居心不良，可自己却又不能确定是不是收错了衣服。因为老妈一下子给自己买了好多女装和内衣，有些颜色和款式，一时间自己还真记不清。正不知如何作答，一眼瞥见对面的“薛影”，江珊愣了一下。
这混蛋！
什么眼神儿！
怎么像是在盯着一个恋物癖患者呢？
“你不会穿了我的小裤裤吧？我看看。”刘静说着，就要伸手过来。
江珊吓了一跳，赶紧阻拦。
刘静哈哈一笑，道，“开玩笑呢，瞧你吓得。”
江珊闹了个大红脸，想到自己今天穿的就是昨天刚从阳台上收回来的一条白色小裤裤，一时间还真有些担心自己穿错了。真要是穿错了，可就……
好羞耻的感觉啊！
可嘴上还是要坚持。“没有啊，你是不是没找见？回去再找找啊。”
刘静道，“我那条，左侧有个墨点的，之前不小心弄上的……算了，再买一条就是了。”说罢，刘静低头吃饭，“唔，今天食堂里是不是换大厨了，味道不错啊。”又抬眼看看“薛影”，问道，“小姐姐，以前没见过你哦，你是姗姗的老乡吗？哪个系的？”
江珊无心听两人闲聊，心中不安，借着墙壁的遮挡，偷偷的掀起来上衣下摆，又掰开了裤子边缘，看一眼小裤裤的左侧的松紧带处，脑子里嗡的一下。
竟然还真有个墨点。
刘静跟“薛影”聊着天，眼角的余光却在密切的关注着江珊。注意到她偷偷检查小裤裤的行为，也注意到“薛影”看向江珊时眼神里的鄙夷，刘静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看来，昨天半夜里爬起来，跑到阳台上，在江珊晾晒的小裤裤上点上墨点的辛苦，没有白费。这个偶尔有些懵的变身女，太容易被算计了。
这样循序渐进下去，她们主仆二人早晚会心生间隙，如同当年她们的母亲一样，最终会分道扬镳。
没有了最信任的家仆，又没有任何人脉关系的江珊，在学校里，将会寸步难行。三关六卡九试，都会失败，彻底与“天书守护者”的职位无缘。
手段很卑鄙，很无耻。
可是……
为了父亲的病，自己别无选择。
很多时候，人生并没有回头路。走错了路，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