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最开始她的真情流露,这几天来她说的居然没有一句谎话。”第二次事后,我不禁感慨道,“为什么你要把我从她身边夺走呢,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很奇怪,但是让我和她待在一起难道不是更有助于稳定她的情绪吗?”

她只是瞟了我一眼,随后有些浮夸地哼了一声:“你就这么想要主动权吗?”

“切,这么久不见就这么不给面子?”此时我能感到我是轻松地,小嘴一歪,大有开战的架势,眼中却含着笑意,对于这种二人之间的小情趣总有些依恋。

互相攻防几回合后,窗外的宇宙突然暗下,舱内灯光自动亮起。

“我们快到了,”她放开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满面潮红的我,脸上的表情轻松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欢迎回到,不,应该说来到罗德岛,我的博士。”

她特地在最后的称呼上加了重音,似乎只要这么做能让我脸红她就十分开心。

不过走了一段时间,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这种快速改变人的情绪和状态的能力曾经让我拥有很高的指挥灵活性,现在想来却显得有些冷血:“所以,他们全都......是吗?”

“对,但他们还会回来的,我之所以敢于在她面前带走你,就是因为我的力量获得了新的突破,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能够精确地找到你们。”

“所以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呢?”我们走在一条狭长的甬道中,这条小径似乎从大陆的“地核”直通地面,这个角度的大陆看起来薄如蝉翼,仿佛轻轻一捅就能洞穿一般。

她稍稍沉默了之后才开口道:“我从一开始的能力是利用潮汐强化自身,但我一直没想通其中的原理,还是来到罗德岛之后才完成了认知上的突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简单地说,在我族的概念中,水是一个整体,整个大陆的水都互相通灵,而且拥有情感,那么被我们吸收的水呢?下落的雨水呢?消失在空气中的水洼呢?它们去哪里了呢?我族给出的答案是水蒸气,但那已经脱离了液体的范畴,可这显然说不通,既然与我关联的是液体,那血液呢?树汁、草汁呢?甚至岩浆呢?难道不是万物都有三态吗?所以和我关联的东西应该是水分子才对,但我无法感受到它。”

“到了罗德岛后,找到凯尔希医生交流了一番,又经过诸多试验后我才知道,也许我所能够感应到的,是羟基,更深一层说,也可能是氢键,从那以后,我感到自己的能力变得有些虚浮了,因为通过感应潮汐中的巨量浮游生物和自身共鸣以增强自身,和由我自己控制潮汐是截然不同的,而且当我意识到这点后,我突然感觉到空气中的水蒸气开始联系我。在那之后我尝试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改造,然后,水分子也开始向我招手,于是到了现在,海洋成为了我,我也成为了海洋,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禁咽了口唾沫。

“或许我这么描述有些笼统了,”我们来到了一扇门前,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不过很快我就发现那应该是一个电梯门,“严格的说,在罗德岛医疗部门的帮助下,我成功地尝试了利用自己的感觉去改造鲜活的脑组织样本,后来利用自己的再生能力去反复试验,每一个片区对应的功能,然后有一天,我找到了允许我感受到水的器官本身。”

“我该说这是穷人靠变异吗,你就不怕留下什么不可逆转的问题?”我不禁咧开了嘴角,与她并肩走入电梯。

“或许吧,但高度可控,”玉手在毫无区别的墙面上轻点几下,泛着浅蓝色光的舱门就关闭了,一股超重感很快传来,“随着那一部分被改造,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即使我在试错的过程当中对于理论上极其重要的部分进行了明显的改造,比如我曾经直接切断了海马体,然而却没有任何对记忆的影响。”

“等等,难道不是因为影响已经发生了吗?”我突然有些担心,随后又意识到并不是这样。

“你应该知道问题在哪里。“她的话题并没有在这个层面停留太久,正如她的能力,“到了后来,我干脆把整个脑组织全部改造成了能够帮助我控制更多单元的程式,直到有一天,我的运算范围扩展到了整个大脑的容量,你可以理解为对半分,一般的控制台对应饱和的被控制细胞,此时我的心智仍然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让我和那些单元链接的并不是我的身体一般。然后有一天,我发现我能够感受到他人的身体了,很微弱,一开始只是规律排列的螺旋状的羟基,然后慢慢扩散到复杂器官,最后普通的细胞也被我纳入感知,然而进行的人体实验表明,我如果强行干涉他人的身体组织,会造成直接的功能性伤害,不过我们进行的实验基本都是可逆转的,所以很快就停止了类似的尝试。”

此时的我已经沉迷于各种由她所带来的新信息而产生的联想中,不过仍在倾听着她的述说。

“然后,当我的大脑几乎全部被占用时,我突发奇想地去尝试强行改变水的运作,却失败了,随后就转向了水蒸气方向。简单地说,利用水分子本身我就可以创造出一个简单的三态单元,由此可以组成类半导体的二进制电路,借由分子间作用力进行状态改变,也就是信息传递了,我并不需要把自己变成什么冷酷无情的机器或者失去人性之类来获得这些,那都是不够强大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罢了。而到了后来我可以直接干预液态水后,我发现,”她顿了顿,“整个世界都成为了我的外置处理器,而且正在以指数倍级的速度扩张。”

她指了指脚下:“那一整片大陆上的海洋,现在都是我的一部分,我当然可以创造风暴为我服务,也可以精确地感受到你们的位置,准确的说,当末日舱的空气循环开始的那一刻,我就进入了那里,当然,也进入了你。”

我并未感到她突然变得十分遥远或是有种莫名的反感,而是安心,但更多的,当然还是疑惑:“你这样子,和她已经没有区别了吧,区别只在于她的成长有源石这样一个上限,而你则完全没有上限,毕竟水是可以通过宏观反应创造的不是吗?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不能直接通过物理手段操控她的心智,只能说明她也是另一个特殊的存在吧?”

“曾经有位哲人叫叔本华,他提定义了一个概念,叫做‘意志(will)’,他认为这是牵引万物运动的原动力,比如力学能解释很多东西,那么为什么牛顿力学是如此呢?比如分子层面的反应,统称为化学反应,看似规律齐整却逃不出一条最终的铁律,那就是趋于稳定,包括后来的熵理论也是如此,但当时他并没有想到这些,而且在晚年的反思中还写道‘我本想把他命名为力(force),但那太物理了’,最终他说得出的是一个相对悲观的结论,我们生于意志,因而注定被捆缚在意志中,不可能拥有恒久的未来,”她突然沉静下来的目光昭示着她接下来所言的不凡,“他在精神上的继承者,尼采,后来提出了一个相对乐观的解释,追求强大,即是意义所在。”

“意志即欲望。”我不禁笑了,轻声说出那句她常挂在嘴边的论调,现在我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我印象里你似乎是叔本华的忠实拥护者,但你眼中的欲望这个词,想必已经改变了吧,或许将他解释为你的包容性更为合适。”

“这么块就能接受,不愧是你。”她笑了笑,随后继续冷冷盯着那荧幕上上升的光点,“天灾所诞生的原因,更像是某种清洗,但我更愿意相信,天火的出现是对于源石这种东西的修正,因为她可以被解释为天灾本身,那么源石这种提供了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可能性的存在,也就是宇宙的敌人了。”

“那么你又是谁呢?”我不禁坏笑起来,“我可不认为你真有自己的思想那么清高,否则刚才流出来的东西可就会让我感到恶心了,为了我你一定不会这么做,不是吗?”

“切,”她难得地脸红了,“谁规定拥有觉悟就不能享受直接的**了?我可是特地为你保留了自己身体的很多东西,感到荣幸吧。”

“当然,我很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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