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缺喘着粗气。

一边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边辨认着前进的方向。

他捂着左胸，鲜血透过指缝，染红了整条手臂。

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反而伤得更重的，是安然无恙的右边。

旁边的房子第三层阳台上晾着被套，在末日环境下，这孤零零的被套，再也没机会等待主人将它收回。

殷无缺朝它轻挥罗刹，一道黑色刀气划过，被割裂的被套往地面坠落。

唰唰。

刀光闪过，规整的布条呈现在殷无缺手中，殷无缺用它在胸口缠了数圈，痛楚令他皱了皱眉。

内力绕着经脉与穴位运转，修补着受损的躯壳。

殷无缺捂住了右边的胸口。

这里没有伤痕。

只有一颗鲜活的、跳动的心。

唐小鱼歇斯底里的话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

【你明明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做？

明明……

明明，只要一点点，只要你早来一点点，只要你早出现一点点……】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去做。

在唐小鱼的身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去了解。

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能够每天见到唐小鱼，这就够了。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殷无缺没有回头。

罗刹反手往后一刺，刺入了柔软的躯体。

妖刀上的骷髅头咧开了嘴部，发出兴奋的笑声，那丧尸前伸的手，终究是没能够着殷无缺的脖子，化作了一团灰烬。

他比谁都想要靠近唐小鱼，比谁都想要知道唐小鱼的一切。

唐小鱼是高中生，受着高等教育，以后会读一所文化大学，学着他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知识。

他呢？

一个送外卖的？

或者说——他的职业是杀人？

就算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他又该怎么去和唐小鱼说。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唐小鱼，结果原来他什么也不知道。

然而这一切又全都是他的错吗？

殷无缺颓然地坐在地上，抬头望着灰色的天空。

他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唐小鱼，唐小鱼，却也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因为他和她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

好像从他的母亲去世，唐小鱼的父母外出打工以后，一切就都变了。

明明小时候是关系很要好的青梅竹马。

那时候还是同班同学，可以一起上下学，也会共同讨论着作业和试题，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会一起纠结是该买草莓味的袋装冰水还是橘子味的。

终归是越行越远。

即便殷无缺有空的时候总会去唐小鱼家看看她，可彼此间还是越来越无话可说。

那三个人早就不知所踪。

对于他们三人来说，他和唐小鱼只是一个打发时间的玩物吧。

可是对于他来说，唐小鱼几乎是他的全世界。

他的全世界却想要毁灭他。

殷无缺仰躺在地面上。

唐小鱼变成了丧尸。

这是当然的了，在他因为突如其来的偷袭短暂的失去了战斗能力以后，唐小鱼当着他的面被丧尸咬破了喉咙。

那场景血腥的令人战栗。

连带着他也被数只丧尸压在了身下。

最后的电弧撕裂了空间，除了唐小鱼，一切都化作了焦炭。

然后他就没了意识。

醒来后，左胸的伤口依然还在流着血，而唐小鱼早已不知所踪。

他没有变成丧尸。

真是可笑，丧尸的感染居然也具有局限性。

后来他找了很多天，才找到变成丧尸的唐小鱼。

是啊，是后来。

那是这之后发生的事。

殷无缺当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会发生这种时间顺序上的差异，只是因为，此刻的他在幻境中而已。

殷无缺最后看了眼灰败的天空，然后从地上一跃而起。

罗刹冥光大盛。

殷无缺挥出了刀。

这一刀，朝天而斩。

一刀破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