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嘛,这墙壁上的壁画很吓人啊!”
麟玄的目光顺着荻思梦娜所指的方向看去,空旷无人且常年久修的地下通道的黄白交织的墙壁上雕刻满了浮夸但却充斥这诡异的艺术感的壁画,其上的内容早就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被抹去。
脚底下的地面也铺装着古老的手工毛毯,两人的脚步声都被吸纳了进去,和天顶上足有数十米长短粗细并不时闪烁着足以击碎城墙的雷光的雷石组合起来,这庞大到让人心悸的通道竟让麟玄有一种身处异世界的感觉。
从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大地了,整个世界被钢铁和合金覆盖,这座都市硬要说的话,更像一种庞大却可以精密运行到毫无错误的恐怖机械,所有的建筑都是建立在钢铁和科技之上,无数的科技组成了现在每天都在按照一种“已定结局”运行着的钢铁怪物。
但如果忽略了这个城市的本质的话,你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在激化这个城市的矛盾,每个人的精神都紧绷到了一种即将断裂的程度。
所以,每个人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没有不需要的人,因为不需要的人会在第一时间被这座真的会吃人的都市销毁掉,现在能闲下片刻娱乐一会儿的时间都已经是只有高贵的贵族才能享有的了。
“真是病态的都市。”
深深吐了一口浊气,麟玄无奈的摇了摇头,让提灯随意在自己以及荻思梦娜的身后飘着后,走到了通道尽头处那扇历经许久都没有褪色的白色机关大门前,微微眯起了眼睛,随后伸手推开了大门。
“轰——”
大门无声的向两侧移动,随着走出来了几个带着面罩用通话器交谈的年轻人一边闲聊,一边在广场上闲逛,较为繁荣但却没有什么人气的广场缓缓映入两人的眼中。
现在两人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地下城的中心,而是处在边界处的一处非法交易区,地上与地下的居民经常会出入这里,他们将大半交易获得的电子点数交给管理这里的人,高层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双方居民互相交易,以较低的价格以及较高的利润来获得日常生活中所需要的物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家伙便是这个紧绷的城市中本来应该清除的垃圾。
没有本事获得一份合法的工作,不愿意去加入远征队去探索深渊或者其他什么这几年出现的遗迹,也不愿意去矿区付出体力获得薪水,更不愿意作为战士去地下深处处理怪物送命。
所以他们其中有些背景但生活落魄的家伙便从家中拿点钱,用自己的身份去组织一只犯法的交易小队,来赚取地上与地下物资的差价,并将其当成自己的工作。
而且因为他们的家庭往往有一些背景,所有只要干的事情不涉及到E级以上的物资便没人会去管他们那些无所谓的小事情。
如果是以前的话,麟玄可能会因为审判长的身份去管理并清除掉这些垃圾,但现在自己没有接到上层的请求,并且自己还有着一份委托,所以这些幸运的家伙逃过了一劫。
随手将永燃提灯收进了风衣中的空间口袋里后,麟玄微微将面罩上拉了一些,呼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感觉毒素还可以接受后,便将一直带着脸上的面罩摘下,挂在了裤子腰带的扣带上,轻轻呼了一口气,和荻思梦娜一起眯起眼睛打量着周围被弥漫着白色雾气的景色。
经过老旧机器多次净化却依旧有着浓厚毒素的污染空气伴随着机械老化的颤音向着四周空旷的空间扩散,老旧的轨道机车呼啸穿梭在毫无生机的地下都市里,这些列车的票价注定了它们一年下来都不会有过多的顾客。
周围的人群裹着足以覆盖全身的风衣,带着外貌不同但却进行着同样的净化空气的任务的面罩沉默的前行着,竭尽所能的避开空气中落下的暗灰色的尘埃,这种尘埃经常会用它的毒素去腐蚀这里的居民,他们略显诧异的看了眼摘下面罩的麟玄两人,但看了一眼后便挪开了双眼。
虽然早就研制出了可以轻松将空气净化到完美的义体,但如果没有好的处理方法的话,除非是B级以上的高级义体,其他的义体都会因为那些尘埃而很快就被磨损到无法使用,并让失去了义体功能的居民更快的陷入衰竭中。
当然,上城区的人们可就没有这种困扰的问题了,他们会因为自己所处的环境感到自豪,从他们的角度来说,哪怕是那些被射杀的工人们相比较他们脚下的世界都是无比尊贵的大人物。
所以他们宁愿遭受郊区和小巷子中人类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迫害,都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尊严去往相对比较安全些的地下城内生活。
那毋庸置疑意味着他们要放弃自己来之不易的虚伪的尊严,尤其是他们看到那些从地底下出来的居民脸上带着的防毒面具时,他们甚至会露出一副比见到清扫者或者锯条怪物时更加惊恐的目光。
他们就像不会去思考的动物一般,只要看到自己的想象中较为安逸的地方便会竭尽所能的钻进去,不论那个环境是不是比现在这个环境更加狭小,危险。
等到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已经是笼中的囚徒了,不论怎么呼喊呼救都无济于事,甚至会因为拉他一把的那只手而导致整个身体都断裂开来,让那人彻底的死亡。
“可真无聊。”
看着周围的人麻木却整齐划一的行动和那些老旧轨道车鸣叫着碾死了不小心或者故意挡在了轨道上的居民随后若无其事继续运作的模样,麟玄拉了拉发呆的荻思梦娜,匆匆的在街道上走过。
如果要找到目标,那他至少需要一份详细的地图,而获得这种情报的方式对麟玄来说一直都有不少。
从银钥化成的渡鸦的啄中接过一份不知从那个倒霉蛋身上顺过来的关于这座都市的详细地图,麟玄看着地图仔细的标记了几个有可能是目标的地点后,终于清楚的了解了这个麻木又充满活力的城市。
“我们需要改变!我们应该推翻那些该死的统治者,发自内心的去改变这个世界!你们难道不想看到外面的一切吗!?就不想让自己的家人过的更好一点儿吗!?”
或许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麻醉,牢牢锁死在这座都市中。
街头演讲家甚至摘下了足以关乎性命的面罩,竭尽全力的对着这群麻木不仁的群众们吼着,她的演讲是有着效果的,绝大多数的居民都会抬起眼睛去看一眼。
但看到那站在讲台上声嘶力竭的少女身上那一套足以买下他们的紧致的衣物以及被她牢牢拿在手中的雕刻着华丽花纹的面罩,居民们便失望的摇了摇头,继续重新回到了麻木的群众里。
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着少女通过喉咙喊出的有些变调的发自肺腑的呐喊,就算有些人稍微有些心动,都会被少女身后隐藏着的保安偷偷拉到少女看不见的角落里痛扁一番。
想来也只有这些不会因为生活感到忧愁,每天无所事事只会胡思乱想的贵族孩童们才会干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或者说有时间去思考哲理并付出行动,这里的居民已经活得够累的了,他们没有时间去思考对错,他们更多时间花在了思考今天晚上吃些什么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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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处干净的小店里,麟玄和荻思梦娜拿着这里特有的水果汁,津津有味的吸食着,双眼饶有兴趣的看着在街道中心演讲台上怒吼的少女,以及躲在她身后时刻准备着处理掉认同了自家傻小姐话语的蠢蛋的保安。
荻思梦娜将瓶子里的最后一滴果汁吸食干净后,向着一边翻阅包裹,一边在地图上标记的麟玄,没心没肺的说道:“老大,你说这有什么用?”
麟玄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嗯?你说什么?”
荻思梦娜一脸无所谓的答道:“演讲啊。”
麟玄低头整理着信息,说道:“没有用。”
荻思梦娜略显诧异的问道:“为什么?我觉得那小妹妹说的很有趣唉。”
“她的梦想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自顾自的将他人拉进浑水里而已。”
麟玄沉默了一会儿后,用一种荻思梦娜完全听不到的声音喃喃道:“人的希望,可不是那么容易唤醒的,人,似乎更愿意为自己而活。”
荻思梦娜想要反驳或者赞同一句时,麟玄无意间向着少女所在的位置看去,他看到了一个不久前见过的熟人。
是解放了大部分基因的安黛因,她用自己的爪牙制服了那些没有来得及反应便失去了生命的保安,满身鲜血的站在了少女的面前,说道:“我......愿意加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