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寒家待的第一天过得很快,除了早上忙碌了会儿,剩下的时间都比较闲。到晚饭时,林寒忽然变得健谈了许多,脸上原本一直若有若无的忧郁表情,也消失不见了。这令林寒的父母和徐晓祈都很意外,尤其是他的父母,要知道再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儿子一直都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没想到这两个女生一来,他也变得开朗起来。林寒的父母内心不禁同时感叹,这就是年轻人啊。不过真正的缘由,也只有林寒自己和叶雨瑶知道。

晚上入睡前,徐晓祈还提到了这件事,坏笑着问着叶雨瑶是为什么。那副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好像下午和林寒在阳台的情景被她看到了一样。

“也许是某些事想开了吧。”

叶雨瑶含糊其词的说道。她不太想在徐晓祈的面前提起过去的自己,殊不知这样的回答让徐晓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哦?是嘛。”徐晓祈的声音颇有玩味。

“……我先睡了,有点困。”叶雨瑶装作很累的样子,回避掉徐晓祈的眼神。

“那晚安咯。”徐晓祈也来了睡意,便不再折腾她了。

“晚安。”

实际上道过晚安后,叶雨瑶并没有马上睡着。今天一天过得很平和,不像是过去总是要提防着周围的一切,但也并不轻松,尤其是早上去见各个住户,这栋楼里的居民们,在她眼里都不简单。最令人在意的,还是五楼和六楼的那三家人。首先是那个没有开门的年轻男子,叶雨瑶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他的为人。正因如此,他才显得那么的可疑。整栋楼只有他不与其他人交流,而且也不需要食物和水,这样看来他一定可以自给自足,同时也不会与人分享自己的储备。叶雨瑶不知道三天后的会他会不会出席,如果出现的话,她倒是想知道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次是那对小情侣,两人看起来精神状态都很奇怪,都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大概是被酒精弄坏了脑子。他们家里的味道很难闻,叶雨瑶虽然没有进去,但只是站在门口,就能闻到里面浓浓的酒气,还有各种各样的怪味,比起外面那时有时无的腐臭味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和住在对面的人截然相反,完全是靠别人的帮助才能活下去,并且还非常的跋扈,明明自己是被施舍的一方,却像是一切都是应该的。还有那个叫做孙伟的家伙,他看自己的眼神叶雨瑶再熟悉不过了,不过没有那些家伙那般贪婪,可能还有着一丝道德束缚着他。且不说他会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叶雨瑶是不会让他和徐晓祈扯上关系的。

最后就是住在顶楼的赵阿姨了,虽说她可能是这三家中,看起来最友好的一家,可就林寒的话来说,她刁难起人来,也是很麻烦。不仅如此,叶雨瑶她热情招呼他们时脸上的笑容,让叶雨瑶心里慎的慌,看起来就像是带着一副摆着笑脸的人皮面具。叶雨瑶看不透在那面具下是什么,这样她的心里总觉得毛毛的。也许这只是叶雨瑶过于警惕了,她说不定一直都是这样,但留了个心眼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其他的两家人倒是给她的感觉很好,那个叫做何乐乐的男大学生有点闷,不过人看起来还挺不错,大概是让她想起了过去的自己。老两口更不用说了,不仅给林寒家粮食,还提供开会的场所,叶雨瑶倒是挺期待去他们家的。

总结下来,即便是有三家人比较令人担心,但实际上整栋楼的人都还保持着爆发前的样子,按照过去的节奏生活,毕竟他们也只是一直被关在里面。比起外面的人,他们要温顺的多。

外面的人可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叶雨瑶想起了过去两星期里发生的种种,皱起了眉头。

她的手指上传来了冰冷的触感,她不清楚那种触感是匕首的刀柄,还是尸体的肌肤。

恐怕这些事情跟林寒和徐晓祈讲,他们都不会相信的吧。叶雨瑶心想着。

当然叶雨瑶是不会告诉他们的,那些经历还是埋在自己心里比较好,况且她也曾做过不能说出口的事,说出来只会令他们对自己敬而远之。

说起来很可笑,林寒对她坦承的交代了一切,可她却将一切藏在心里,假装成一个本不存在的人来和他们一起生活。她不过也是戴着一张面具罢了。

如果这个面具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在意的人,我宁愿戴着它。

叶雨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光滑的触感确实如同一张精致的面具,而且是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

只是这样还不够。

叶雨瑶瞥了眼自己的手。

细嫩,娇小,洁白,是很好看,可在现在这种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是一种负担。

她想起了每次遇见危机时的感受,都是同样的一种感受,无力感,自己无法去反抗,只能看着灾厄降临。那种感觉总有一天会要了她的命。

在仓库的时候,她离死亡只有几步之遥,只能算那时的运气好,保安比她更先力竭,而且冲上大脑的血液也让她得到了短暂的爆发力,但不能总指望濒死时的爆发。在家具城时要不是因为张力,叶雨瑶更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所有的原因都是同一个,无力感,那份无力感,正是来自这具娇弱的身体。

她不能再指望别人了,她必须得靠自己,她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尤其是再次聚在一起的,她生命里还剩下的最重要的两个人。

她看了眼躺在身边的徐晓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徐晓祈的睡颜看起来很恬静,叶雨瑶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勾着,大概是做了什么美好的梦。

她必须变得强大,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眼前的人。

她睁着眼,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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