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十六岁那年决定离家出去。

他的这个家，是一座道观，道观的上头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破烂木牌，木牌上狂放地写了三个字，凌虚派。

因为跨出大门的时候，脚踩得太用力，这块木牌一阵晃动掉了下来，刚好压在他的背上，把他压趴在地。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要魂魄出窍，从此归冥界管。

少年把背上的牌匾移开，拍掉身上的尘埃，站立起来，嘴里口吐芬芳。

还没出门就遭遇这么大的一个磨难。

尽管如此，但他毕竟是一个坚强的人，绝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弃离家出走，掉头回去给膝盖上药。

既然说了要离家出走，那就要离家出走，至少也要走出半个山头以外，最少也要遇到三个人，稍微有点离家出走的样子，意思意思一下，再回来吧。

凌虚派这座道观在万仞山上，周围妖怪四伏，山路崎岖，可以说是十二分危险。

但他毕竟是一个坚强的人，踩了门匾几脚后，就下了台阶，沿着山路往前走。

对于离家出走这件事，一般，最好不要太大的希望。

不然，就会像这个少年一样，一直走到天黑，除了遇到一个开拖拉机路过的大叔以外，就再没有遇到第二个人。

好吧，他自己也是人，算上自己的话，只要再见到一个人，再见到一个，他就算完成离家出走这个成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嗯，这个点，回去刚好可以赶上晚饭。

哎呀，忘了今天晚上有红烧肉吃，早知道就不挑今天离家出走了，应该明天再做这件事。

……回去的时候，红烧肉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下。

哎，可是，明天的晚餐吃的好像是涮羊肉，那可是他最喜欢的菜之一。

哎，离家出走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阵白色的迷雾在山间飘散开来。

少年因为想着今晚的饭菜，走神走到月球上。

等他回过神时，一座村庄出现在他的面前。

村庄的入口，挂着一个崭新的牌匾，崭新得好像刚挂上去一样。

牌匾上写有两个红艳艳的大字，他似乎还能从空气中闻到油漆的味道。

在两侧的红灯笼照耀下，整个村庄的散发着诡异的光彩。

少年抬头望着那两个红字，歪着头，轻声将其念出来：“胡，村。”

***

一只青鸟从大门中飞出，在写着“凌虚派”三个字的牌匾前方绕了一个圈，才翩然远处。

如今的这个牌匾，跟少年当年见到的已经是大不相同。

牌匾不止是歪斜的，破烂的，遍布大大小小的脚印，上面还结满了一个个蜘蛛网，多了十几道长长的剑痕。

蜘蛛网自然是蜘蛛结的。

剑痕呢，是为了对付蜘蛛网而划上去的。

不过，在发现，如果剑痕再多一点，不止蜘蛛网会消失，牌匾也会跟着裂开，掌门就制止门下弟子清扫蜘蛛网这种荒唐的行为。

青鸟下了万仞山，不远千里，来到虎城。

高子家二楼的木制结构窗户，半个月前，被一只金雁给撞坏了。

几天前，高子刚把窗户上的破洞修补好。

这只青鸟一来，因为怎么叫唤都没有人应答，就正好从补洞的地方破窗而入。

随后，一阵羽毛纷飞，青鸟四肢僵硬地躺平在走廊地板上。

青鸟到来之前，在楼下，高子正在和白霜对峙。

“不是我。”高子坚定地说。

白霜笑眯眯地看他，倒提袋子，把一堆玉石倾倒在桌上，说：“这些，可是我从你的衣服堆中翻出来的，还不承认？”

高子一脸沮丧，双手举高，说：“好吧，好吧。我认罪。我认罪，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

养鸡场玉石失踪的迷案，在这一天，终于水落石出，一锤定音。

往往最简单的，就是真相。

古人诚不欺她。

打从一开始，偷窃玉石的犯人就是最有可能的那个犯人，也就是高子！

白霜收起所有的玉石，心满意足地摇着尾巴往外走，往养鸡场的方向而去。

她准备在养鸡场内，重新摆上一个聚灵阵。

这次，有了潘慕带来的嫁妆（高子：“什么嫁妆，你不要乱说，我从头到尾就没有答应这种事。”），她能够请黑猫的那个大哥摆出一个更好用、更庞大的聚灵阵，这回养出来的鸡一定更加美味。

白霜走后，高子陷入沉思（发呆），开始思考新的方案。

他在纸上写下“第36次夺取玉石计划”这几个字之后，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轰隆声响从二楼传下来。

等他走到二楼一看，之前，他好不容易才修补好的窗户，又被乱飞的鸟撞破，一只青鸟以极其眼熟的僵直姿势躺在地上，陷入昏迷之中。

“就应该贴个告示，说这里拒绝任何鸟类飞入。”

高子嘴里念叨着，不情不愿地施加法术，让青鸟清醒过来，恢复能飞的状态。

清醒过来的青鸟扑腾翅膀，歪头站在地上。

“你想摔死我吗？”

二师兄冰冷的声音从青鸟的嘴中发出。

“找我有事？”高子一脸无聊问。

话一出口，他已经转身往楼下走去。

青鸟飞到他的肩膀停住，说：“明火的两个弟子失踪了。”

“那又怎么样？”

高子在桌旁坐下来，不为所动。

“是金壬申和木辛酉，你应该过去救他们。”

“怎么回事？”

听到熟悉的两个名字，高子勉强提起精神问。

“过年的时候，金壬申留下一个麻烦的小鬼后，从门派离开了。

在那之后，按照木辛酉的说法，金壬申跟她一直有保持联络，一直到某个时间，他突然音讯全无。

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木辛酉从门派离开，来到虎城找你。

一方面，是因为很久没有见过你，想要过来拜访。

另一方面自然是打探金壬申的下落。

在那之后，木辛酉去到金壬申失踪的地方。

然后，她的音讯也跟着完全消失掉。”

“那是什么地方？”

“他们两个先后在一个叫兰若城的地方失去联系。

我有些担心。

可这边我一时走不开。

你最近好像很空闲，所以，我就给你发了这封信，想请你出发去兰若城，寻找他们的下落。”

“没空，不去。”

高子语气敷衍，手上夹起烟，开始吞云吐雾。

“……你能有什么事。明明很长一段时间，就没有委托找上门，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这个、委托的话，这个……”

高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自从青龙离开，回去海里以后，他确实很长时间没有接到新的委托。

找一条鱼从前的住所也罢，寻找丢掉的阿猫阿狗阿龟阿玉石也罢，反正是很久没有人找上门来。

刚想到很久没有找上门来这件事，高子一抬头就看到一个人影遮挡住光亮，踏门而入。

这人的脸上带着一半的忧愁，一半的欢喜。

忧愁的事情，他心里有所猜测。

欢喜的话，大概是堆出来给他看的。

因为这人有事相求，难免要笑脸相迎。

看着到访的人，高子摇了摇头。

“师兄，这次你可就错了。

我这边是真的有事要忙。

不信，你问他。

我是真的走不开，你找别的人去打探消息吧。

一个小小的失踪案而已，还不值得我出手。

比起这种小案，眼下我要处理的事才是大麻烦，你说是吧，佟专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