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茵是一尾体弱而性情温柔的锦鲤。

她的嘴边始终带着不变的微笑。

看着其他人的目光温柔得像是缓缓流动的泉水一般。

白霜的嘴边也经常带着微笑。

但她的笑跟温柔无缘，笑的时候，她的眼底总是掩饰不了一丝狡黠。

即使笑得再平和，也给人一种她正在算计什么的感觉。

而她也确实在算计着什么。

当第一眼看到从鱼缸里跑出来、化作人形的付茵，她就已经给对方贴了一个两星的标记，也就是“也许可以吃”的级别。

其他的，一星是不能吃，三星是好吃，四星是超级好吃，五星就是人间美味，可遇而不可多得。

白霜伸手捡起了仅存的最后一个玉石，说：“你戴上这个吧，这样就能更稳定地化形了。”

“谢谢。”付茵伸出手接过去，戴之前，看一眼高子，“真的可以吗？”

“哈。当然是……”不可以。

高子眼巴巴地看着，话到嘴边：那东西是我的，请你还给我。

“当然是可以。”孟章抢过话，并且热情地提供了打洞和穿绳的服务。

***

一群鸡在周围跑来跑去，去年养的绒毛小黄鸡，个头长得特别快，现在已经能跟猫打架了。

白霜从它们之中抓起一只，笑眯眯地对着手机屏幕说：“啊，这只鸡，看着像是中暑的样子，不如，我们把它烤来吃吧！”

坐在旁边的高子和两个妖怪愣愣地看着她的举动。

高子感觉有些丢脸地捂住了眼睛。

在春天中暑的鸡……

他放下手，飞快地转移问题说：“对了，你从前住在哪里？”

付茵把目光从白霜身上移开，温柔地看着他说：“我不知道。”

高子茫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住的地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从坐下以后，孟章就不说话了

因为他只顾着红着脸偷偷看旁边坐着的付茵。

高子见状，只好替他问：“就算一片漆黑，你总能想起什么吧。至少要提供一些线索，方便找到地方吧。不然，这就不是大海捞针了！”

付茵疑问地看着他。

“而是在大海里捞水了——纯粹是没事找事。你再仔细想想，除了一片漆黑，还能想起什么。”

“想起什么吗……”付茵陷入沉思，很快微笑说，“哦，那里除了我，还有另外一条鱼。这有用吗？”

有屁用。“没……”

“当然有用。”孟章再次截断他的话说。

“是吗？那太好了。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去了？”付茵眼神柔情似水，笑得恬静温婉。

“嘿嘿，是啊。”孟章痴痴地笑了。

高子看他，露出一个假笑。

“呵。”

孟章咳嗽一声，正色说：“除此之外，你还能想起什么吗？”

付茵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知道你住的那片水域，可能是深井，可能是地下海……漆黑得什么都看不到。那声音呢？”

“那里没有任何声音。”

这次换孟章茫然了。

这尾锦鲤之前住的是什么地方，怎么连声音都没有？

“多多少少总有……”

付茵只是摇头。

漆黑，无声。

高子也感到困惑。

“那你是怎么从那里离开的，这个总记得吧？”

付茵点头。

“从我有意识以来，我就置身在黑暗之中，周围听不到任何声响。

我所能做的事情就是静静地待在那里。

直到某一天，有一群人闯了进来。

当时，我正在沉睡之中。

当然啦，在那样的环境中，我除了睡觉和发呆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因为听到一声爆炸的巨响，我就从沉睡中清醒了过来。

一阵火光晃动，还没看清楚周围是什么情况，其中有一个人就把我抓住了，将我丢进了一个黑漆漆的袋子里。

然后，另一条鱼也被丢了进来。

之后，我就被人类从我住的这个地方带走了。

待在袋子里的这段时间里，另外一条鱼会时不时叫喊我的名字，跟我说话。

可是，我没有足够的法力去应答。

然后，很快，我……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等我再醒过来时，我就在市场的观赏鱼水池里面了。”

“哈。”高子说，“听了你的话后，对于我们找到你从前居住的地方，还真是有巨大的帮助。”

“是吗？”付茵微笑说，“那真是太好了。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马上就能回去了。”

不，就你知道的这些，你永远也回不去了。

还是乖乖地留下来被我们吃掉吧。

难吃一点也无所谓，我不会计较的。

高子心里默默地想。

孟章不再笑了。

他有些纠结：“这样的地方……”还真是很难找。

在付茵期待的目光中，他硬生生改口说：“……还真是很少见、很特别，认真找的话，还是有办法找到的。”

高子压低声音，说：“你说的是什么蠢话。如果没有新的线索，穷尽我一生，恐怕也摸不到她住的那个地方的边界。”

孟章跟着压低声音，说：“没办法，看着她的表情，我说不出口。”

高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怜悯说：“那你好好加油吧，你们龙族的命那么长，找个千百年，不是问题。”

孟章语气变得苦涩：“你这话，听上去不像是安慰。”

因为本来就不是。

“孟章对不同的水域都有所了解，你尽可以相信他。”高子提高声音说：“至于我，就算了，恐怕帮不了你。”

眼看着高子要抽身走人，孟章想要喊住他，可想到这说了跟没说一样的线索，他实在开不了口。

高子说的其实没错，就目前他们知道的这些线索，找个千百年也木得结果。

因为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孟章很困扰。

接下来，他又问了一堆问题。

可不管他怎么问，付茵再也说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高子摇了摇头，起身离桌，最后，他又问了一句：“我看，你之前住的地方也没什么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

付茵想了想说：“和我一起被抓的另外一条鱼，一直跟我说，我们不能待在这里（袋子里），必须回去才行。”

高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转过身，他就跟孟章悄悄说了。

“如果你喜欢她，没必要把她送回去，就让她留下来好了。

反正地方找又找不到，只要你以后对她好一点就行了。

那也不是什么多特别的地方，回去也不为了什么。

你就随便找找就可以了，装作很努力却怎么也找不到的样子……

实际上，也不用装，本来就是这样。

要我说的话，不如，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说完，高子拍了拍孟章的肩膀，从两个妖怪身边走开，去找正在烧烤（折磨）一只小公鸡的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