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十点三十分。

凌武燕背着憨憨少年,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

时间回到一个半小时前。

九点钟的时候,列车抵达了终点站,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战斗中,刑警们战胜了歹徒,顺利解除了列车的危机,拯救了列车上的所有人。

最初,如果没有那个憨憨的少年挑起歹徒们的注意,没有那个强悍的少女将歹徒制服,便衣警察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解决这个事件,原本是要给这两个学生颁发奖励的,但是,抵达终点站之后,两人就消失了。

一声不吭就走了。

......

“虽然找到绷带稍微包扎过了,但还是赶紧去医院吧,你这是何苦为难自己呢?以为这个伤会自己好吗?”

少女凌武燕说道,她搀扶着憨憨的少年,离开人来人往的高铁站,打算在路边拦一辆的士赶去医院。

然而,少年露出微弱的笑容,颤抖着用手指了指天空。

“看到了吗......”

他说道,声音在颤抖。

“要是这么去医院的话,‘世界’会生气的,一定会刮起狂风暴雨,甚至可以操纵医生失误将我致死。”

“什么意思?”

凌武燕实在是无法理解他的话,但是,她确实是看到了天上的雨云,深紫色的天空中,灰色的云朵正闪着亮光,貌似要下暴雨了。

“你不理解没关系......”

憨憨少年说道,推开了凌武燕,一个人跪在了地上。

“到这里就可以了,不用管我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我想,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

“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傻话啊!你的名字是憨憨,难不成你是真正的憨憨吗?傻不傻?你这样下去会死的啊!”

“所以说啊,我就是打算去死啊。”

“......”

凌武燕懵了,皱起眉头,总感觉她要生气了。

“莫名其妙,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轰隆!

此时,雨云开始打雷了,响亮的雷声稍微吓到了凌武燕,她不解地看看云层,再看看憨憨少年,她野性的直觉似乎明白了其中的不妙,但是她的理性在否认这个不妙。

在科学的时代,她绝对不相信神明这种荒谬的事情。

“走吧,我带你去医院,刚好可以躲雨。”

她说道,十分强硬地牵住了憨憨的手,然而,憨憨则是无情地将她的手甩开了。

“你就当我是个憨憨吧。”

他说道。

“只有我离开医院,一个人去偏僻的角落等死,那朵云才会消失,懂吗?这个伤口,是我向‘世界’做出的担保,只要这个伤口还在,我就不会有其它的危险,只要我远离了能够救助我的地方,我就能够继续活到十二点钟,懂了吗?这么说或许你还是不懂吧,总之,放我走吧,我已经没时间了。”

说罢,他抛下一脸茫然的凌武燕,踉踉跄跄地朝前走去,朝着路边走去,拦下了一辆客用三轮车,这三轮车很明显是要去乡下,很偏远的地方。

很意外的,此时凌武燕发现,那边的云朵,真的在逐渐消失,闪电也没有了。

不是吧......

她觉得喉咙在发烧。

冥冥之中,可以觉得有什么非自然的力量在操纵着一切。

难道说是真的吗?

这个少年,说的都是真的吗?

这个世界是有意志的,这个世界,要夺取他的性命......

——“小燕,求求你,帮我这个忙吧,隔壁班的李憨憨,他今天有危险,请你保护他吧,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以后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蝶......

凌武燕咬咬牙,毅然走向了憨憨少年,跟他一起坐上了客用的三轮车。

“你,为什么......”

“我已经答应你了,会陪你到最后的,说好了的,不是吗?”

“......明明已经不用管我也行的。”

“小蝶也要我监督好你,中途就撒手不管不符合我的性格。”

“......算了,行吧,别妨碍我就行了。”

憨憨少年捂住腹部,勉强地对车夫说出了地点,然后,车辆缓缓出发了。

一路上,憨憨少年跟凌武燕坦白了一切。

包括梦蝶拥有时间轮回能力这件事,以及这个能力产生的原因,赵梦灵这个女孩的故事,还有四月一日这天其实已经轮回了将近四百天了这样的事情。

全都讲出来了。

即使腹部很痛,但是,他还是全部说出来了。

可能是将她看做是伙伴了吧,为了让凌武燕最后关头不碍事,憨憨只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哪怕她不相信,也要告诉她。

“是吗,还有这样的事情吗......”

武燕发出了感慨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崩坏了。

要是之前跟她说这些话,她是不会相信的,但是,今天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达到了一种不得不相信的状况了,事到如今,自欺欺人已经没意义了。

这个憨憨少年讲的就是真相。

就是事实。

现在,他打算跟这个世界妥协,用最糟糕的方法来了结一切。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不存在的。”

憨憨说道。

“只有梦蝶才能解除四月一日的轮回,这是连世界的意志都无法插手的事情,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和她,还有梦灵,会永远被困在四月一日这天,不会有人能够获得幸福的。”

“但是,即使能够度过四月一日,你觉得,她们会幸福吗......”

凌武燕问道,憨憨则是勉强自己装作轻松地回答她。

“会的,未来还长着呢,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时间总有一天会把我的存在给淡化,她们可以获得幸福的,只要活着,就能够获得幸福。”

“你呢......”

凌武燕紧接着问道。

“你就无所谓吗?生命......只有一次......要是就这样死了......你就,永远都......没办法感受这个世界了......永远都,处在,一片的黑暗之中,永远,永远......”

“......或许,有点害怕呢。”

憨憨稍微思考了一下,缓缓回答。

“但是,我更害怕的,是有人在我面前死去......我已经,不想再背负着谁的死亡而活着了......真的......不想......”

“李憨憨......”

凌武燕心痛起来了。

这个少年,才十五岁而已啊......为什么就能够将生死看得这么淡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残忍?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一次呢?

太不讲理了啊......

这个世界......

......

时间,夜间十点三十分。

凌武燕背着憨憨少年,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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