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打断他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高子斜眼看手里的东西，语气不确定说：“烟，杆。”
“胡爷从不离身的人骨烟杆怎么会落在你的手里？”
“你说，这是什么骨头做的？”高子脸色一变，手一抖把东西扔了出去，还是金壬申动作够快，飞速地伸出手把烟杆接住，才没让它砸在地上。
“这是胡爷祖传的人骨烟杆，因为现在不比以前，不能随便乱吃人。所以，胡爷是靠抽这个烟杆过瘾的，这么宝贝的东西，胡爷从不离身。”
过什么瘾，吃人的瘾？高子神色复杂地看着人骨烟杆，想到这么个东西在他的手上停留过，手就就控制不住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我是在石头上捡到的。”
狐狸们相互咬耳朵说话，差不多都是一个意思——他说的这句话，谁会信？
洛洛又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高子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但他还是勉强说下去。他调整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你们毁了我的菜园子，咬死我养的鸡，我来跟你们讲、道、理。”
“讲道理为什么要带武器？”
金壬申正色说：“这是木剑，不可能伤害到你们。”
“好吧，我说不过你们。但不是你们占道理，而是人类实在是太狡猾了。”洛洛撇嘴，目光一闪说，“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如果你们没有杀了胡爷， 那它到哪里去了？”
“是啊，胡爷到哪里去了？”众狐狸重复着这个问题，争先恐后地向高子发难。
一只只狐狸支起身体叫嚷着，不时蹦跳起来，场面逐渐走向失控。高子的目光沉着地在狐群中搜寻，问：“刚刚那只狐狸呢？”
刚刚提问题的洛洛混迹在叫嚷的狐群中，在别的狐狸蹦起之时，身影往下一缩消失不见了。
金壬申的目光来回移动，没有发现，摇头说：“狐狸都长得差不多，我看不出哪个是洛洛，找不到它的位置。师叔要找它做什么？”
当然是算账！一想到眼前的场景是被这个叫洛洛的狐狸引发的，而它在制造混乱后还悄悄逃走了。高子的胸口不由得一阵发堵，就好像被人从身后打了一记闷棍。
眼下，他只能用苍白的话语安慰狐狸们：“我们没有见过胡爷，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只看到一个烟杆。”
“你说的话太假了。”“我们一个字都不相信。”“一定是因为菜园子的关系，你们已经把胡爷给害了！”
面对群情汹涌的狐狸群，高子想起了之前的那个传闻，看上去很强大的黑狼妖最后是被一群寻仇的黄皮子给咬死了。
正所谓众志成城，蚂蚁多了也能咬死象。他移动脚步往后退说：“情况好像不太妙，我们还是先撤退吧。”
金壬申紧张地注视着狐狸们，生怕它们一起飞扑上来，闻言跟着往后退。“我也觉得是这样。”
见两人要逃，狐群不吵也不闹了。它们重新安静下来，就好像有人拿烟杆往它们的头顶上敲了敲。
高子和金壬申趁着这个机会转身就逃，狐群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然后在某个瞬间，不知哪个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狐群铆足劲一涌而起，全部向他们奔跑过去，个个带上了不可阻挡的杀伐气势。
高子领着金壬申，后面跟着一群褐色狐狸，离开洞窟的附近，慌不择路地往石桥上跑过去。
***
这是一个阴霾的天气，太阳躲在厚重的云层后面，正是上午的时光，白色的雾气在山间弥漫，也在桥上缭绕。
高子奔跑在山道上，远远地看到石桥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徘徊。一开始，他还以为看到了胡爷。等他们一路跑到石桥上，高子才看清楚那个身影是谁。
他停下脚步，喘着气看着对方：“白、霜，怎么是你？”
穿着粉色裙子的白霜伫立在石桥边上，像一朵亭亭玉立的莲花，默默地绽放着她的美丽。
前提是，他没有看到她的一只手上拿着的菜刀还在淌血。
更别提，她的另一只手上倒提着什么东西。那条东西外表面覆盖着褐色的皮发，形状看着十分眼熟的样子，就好像他刚刚才见过。
可那到底是什么呢？
跟在他们身后的狐狸们，声音悲痛地把答案喊了出来。
“胡爷！”“胡爷！”……
“你、杀了它？”高子语气艰难地问。
白霜高举手里倒提的死狐狸，一脸茫然地说：“我没有。”那无辜的模样像是了刚刚的高子跟洛洛说，他在石头上捡到了人骨烟杆。怎么看都像是在狡辩。
高子问：“那你手里为什么要拿着菜刀？”还滴着血。
“我在做午餐啊。”白霜语气自然说，“因为要做花雕鸡，所以我到河边来拔鸡毛，顺便带了菜刀过来。”
“那你手里为什么还拿着……胡爷？”
“我刚刚捡到的。”白霜说，“正想着怎么处理它，你们就过来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谎言。金壬申很想这样说。可是，就在不到十分钟前，他们刚刚才经历了一场被诬陷的舆论风波。
有相似经历的高子和金壬申都很难相信白霜的话，后面跟过来的众多狐狸就更不信了。它们看着两人一白狐，声音犹如嘶吼，说：“居然害死了胡爷，咬死你们！”
胡爷一死，事情就没有了回转的余地。面对狐群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金壬申想起了“杀过”二字，他不再逃跑，而是选择拔剑出鞘。
石桥的一端盘踞着狐群，另一端站立着三个人类，金壬申拔剑的动作一下子激化了狐群的愤怒，它们跳跃而起，朝他们飞扑了过去。
金壬申面对狐群而战，几米外的高子没有动作，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站在后面的白霜见状，丢掉手里拽紧的狐狸尾巴，死去的胡爷“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她举起菜刀，就要走上前去帮忙。
高子连忙伸手拦住她，侧目说：“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要学会做一个人。”白霜眨眨眼说。
“对，做人。”高子手握木剑说，“既然答应了我，那就好好做人。无论发生什么，哪怕我倒下，都不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