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在阳光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连同阳光一起落在了那只摊开的手上。

高子瞪着那只在阳光下像是会发白光的手，像看到什么致命毒药一般。

“叫我高子就好了。”

他犹豫地伸出手，将它握住。

两只手相互握在一起，像是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可怕交易。

此时，高子还不知道站在他面前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狐狸妖怪的真实身份。

如果时光倒流重来一次，他知道真相的话，很难说，他还会做出同一个决定。

“轰隆！”

雷声响时，大雨跟着落了下来。

夏天有着最多变的天气，这天稍晚的时候，太阳雨变成了骤雨。

从轿子下来以后，白霜身上还穿着那件艳丽的红装没换过。

她站在屋外面等候半天，直到这时被淋成一只落汤狐狸。

两个人类对话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出来，传到她耳边一字一句都十分清晰。

那个声音苍老的人类最后一句是这么说的。

“总之，你说的这件事是不可能的。我们的道观不可能留下一只妖怪。”

话音落下，高子的身影就出现在白霜漆黑的眼眸中。

他缓缓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站立在屋檐下。

在屋檐的遮挡下，他衣服没有一点沾湿。

他抬头，和淋着雨的白霜无言对视，手上夹着的香烟腾升起袅袅的白烟，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白霜脸上还是笑吟吟的。

“怎么了？你师父说了什么？”

高子将烟掐灭，似乎有了答案。

他声音干巴巴，十分简洁地说：“你……走吧。”

三个字，一句话，中间的停顿超乎寻常地漫长。

狐狸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形影落寞地转过身，抬步就要离开。

可是，这个狐狸妖又能去哪里呢？

免不了是要回去山里然后被别的狐狸咬死。

想到这里，高子摸摸头，再次开口了。

“哎呀，你怎么说走就走。

你倒是先听我把话说完，刚刚那是我师父说的。

你就算真走也要等我吧。”

白霜回头，眼神诧异，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是啊，你没听错，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一起走。”

高子语气艰难而沉重。

那个讨厌的声音又从屋子里传出来，语气气急败坏。

“逆徒！

我们道观容不下你这样胡来。

如果你走了，这里就再也没有你的位置。

你确定真的要离开吗？掌门之位你不要了吗？”

白霜说：“那你不能走。”

“这种东西谁要就给谁，反正我不稀罕。”

高子从避雨的屋檐离开，下了台阶向穿着红衣的狐狸妖走过去。

像是弃身光明，奔向无尽的黑暗。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窗户的后面。

说话的声音透过窗户里传了出来。

“为了这个妖孽，就算被逐出门派也无所谓吗？

你真的有这个决心吗？”

“是。”高子简单地说，“谁叫我做了错事。”

“那可是九尾妖狐！”

高子的师父说这句话时声音变得尖利无比，刚好一道雷划开黑色的云雾劈了下来，发出“咔嚓”的震耳声响。

双重意义上的惊雷过后，窗户后面的人接着说。

“哼，妖孽！就算你骗得了所有人，也骗不了老朽。”

高子闻言一愣，望着面前的人。

“原来你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吗？”

“嗯，非也。”

白霜摇了摇头。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你说了我是人，那我就是人。

不是什么法力高强的九尾妖狐。

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山里小妖怪。

从你对我说了那句话之后，我就只是一个平凡的人。”

高子回头喊道：“你听到了吗？老头子，她说会好好做人，不会轻易伤害无辜的生灵，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非我族者，其心必异。

妖怪说的话，你也信？

这些年我算是白教你了。

真是，养一块叉烧也好过当初收养你。

逆徒！

我看，谁都不必等下去了。

你离开道观吧，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子。”

高子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可有道是，骑虎难下。

他师父铁了心要赶他走，他也只好跑去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高子被一把威力无比的扫帚赶出了门派的大门。

以往陪在他身边的是一堆热情如火的同门，现在他们都冷眼旁观，陪同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一个发誓要好好做人的九尾妖狐。

他们离开了道观。

山间小路上，两个身影并肩行走在狂风暴雨中。

周围没有人烟，也没有行人，似乎渺渺天地间唯独只剩下他们两个。

白霜问：“我们要去哪里？”

高子心中比她还茫然。

但他只是望着天空，说：“天涯海角，总有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