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舌帽下的汪阮，小手里全是汗水。她和阿姨说了一声谢谢，忙挤入围观的人群。
虽然才来到这个世界几天，汪阮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吴春华会为她唠叨，汪爸家庭地位没有母亲高，时常笑着脸哄着吴春华，帮汪阮打掩护。
那日自己钱被收了，汪阮心里憋屈，第二天早上上学，桌子上放着全肉的羊杂碎。
碗下还压着张五十块钱，汪爸用油笔写着“小阮，乖把饭吃了。爸爸妈妈要去卖菜了。”
汪阮挤到人群里，此时王海一米八的个头带着的帽子上盖着一层葱土，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大，指着车轮子下压成渣的葱叶在吼。
猴子个子没有汪爸高，气势却不弱。
“汪老三！你吼声音大一点？就以为不用赔钱了吗？我的车灯是你撞坏的！还要这骨架也是被你撞的，银北市场几十双眼睛不是瞎子，别废话赔钱！”
小刘站在汪海身后，猴子脾气不好，人性子又急又劣，平日里汪和他关系就不好。这两天田里有一匹好货被汪海截胡了，他正想怎么和农户谈下来。
现在好了，机会送过来了。这货车是新的，加上车灯栏杆一坏，就是一笔不小的赔偿。
汪海点了一支烟，忍着情绪也给猴子一支。
“还是先卸货吧，我们两个人车上都有货，发热臭了都没有钱赚。我的车也坏了，这责任一人走一半，也别往我这全推，你要是觉得不妥咱就找交警慢慢谈，不是有保险吗？”
猴子瞥了一眼小刘，有点窝气。本以为汪海会和小刘一样稀里糊涂应下赔偿，谁曾想这老狐狸听车出事了，在他要和小刘敲定全款赔偿的时候，杀了出来。
一出来就是骂！就是嚷！嚷完脑子清醒不怕事，把走公了摆明面上来。
其他围观的人，也开始劝猴子别生气，别闹情绪先卸货。
站在人群里的汪阮，看着情况老爸是没事了，悬着地心放下，攥着拳头的手送开了。
猴子看了一眼车灯。
“汪老三，我这货车可是新车，东西全是新的，你说一人一半责任还真是轻巧，你那破旧车砸了卖铁都不值钱，这事五千，不给钱，不让路，想卸货就先把钱给了。”
汪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丢下手里的烟头，布鞋踩灭火星。
“一个破灯，要五千，抢钱你怎么不去银行？私了甩脸给爷爷看，你配吗？”汪爸看向小刘。
“上车！”
小刘有些疑惑，还是上了车。
“汪哥，然后呢？”
“问候老板啊，看这泼猴是 让路呢？咱就让车子打滑，把四千块钱打滑出来。”
“撞车，汪老板随便撞啊！”
“我可没有说撞车，这车子打滑撞什么都有可能。”汪爸森冷的目光落在猴子身上。
猴子打了个颤，汪海就是个疯子，他这么说绝对敢让小司机这么做。
在众人看戏的目光下，倒吸一口气，开始骂街。汪海点了支言由着他骂，小刘开车步步逼近猴子。
猴子连连后退，狠狠剜了一眼汪海，想到和侄女同在二中念书的汪阮，他顺口骂了起来。
“生了个废物女儿，守着口袋里的破子有什么用？全校倒一，省钱以后好倒贴找女婿吗？”
汪爸怎么挨骂都好，他不能忍别人说他闺女半句不好。
小软这孩子最早搞画服铺子耽误学业也是因为他。汪阮初一那年汪海胃病住院，家里的钱一下子送入医院，眼看快空了。小软熬夜画校服，各种画只要给钱小软就干。
她的钱都给汪海治病了，汪海出院汪阮也和做生意的客人有了感情，这小铺子也就开到了高中。
＊
啪——
一个耳光甩猴子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说我女儿？”
猴子脸火辣辣地痛，前进的货车也停了下来，围着猴子的人都笑了。
“死狗子！什么玩意生什么，废物生废物，生不出来金子拽个毛！辣鸡……”
猴子捂着脸，越骂嘴巴越凶……
汪阮听不下去了，一把夺过旁边大叔拧开的矿泉水。
一瓶水直接泼到了猴子身上。
从口袋摸出一块钱，塞给一旁的大叔。泼完，水瓶砸在猴子身上。
汪阮转身回到人群，不给猴子找人的机会。猴子抹脸上水的功夫。
汪阮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钱，塞给没水喝还在慌神的大叔。
塞完，带着鸭舌帽的汪阮借着人多，躲了起来。
出口气就好，她可不想露脸。汪阮不是怕丢脸。就是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找小金库的，这要是露脸了，小金库可能就拿不回来了。
指挥车的汪海，捕捉到了汪阮的身影，并没有喊住汪阮，由着她躲在附近。
买盒饭回来的吴春华，领着一大袋子饭跑了过来，一群人吵吵嚷嚷半个小时。猴子的小算盘最终落空，脸也以为他自己瞎闹腾丢了一半。
赔偿从五千老老实实变成了一千。
货车让开了，汪家的车停到摊位上。几个人坐在阴凉下吃着盒饭。小刘身上的钱不够付款，汪海这边给垫付了。
吴春华吃饭时和汪海聊到了汪阮的小金库，汪海说给女儿都存卡里了。
躲在远处的汪阮听到这个结果，知道小金库拿回来是没戏了。
就在这时，吴春华叹了一口气。
“这个周末，汪家老大的儿子结婚，这份子钱怎么也要两三千，你的货款收回来，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这么招，你去银行把闺女的钱取三千出来……”
汪海脸立即拉了下来，停下筷子，看向婆娘。
“份子钱出得起，没必要动闺女的钱。小软有脑子 ，小孩子能有这些劳动成果不容易，这钱是小软的说什么也不能动一下！”
“又不是不还，汪海你激动个什么？”
“哪有大人和孩子借钱的，不管怎么说这钱，你不许打它的注意。这是我闺女的钱。”
大货车后，汪阮靠着车厢听着父母的对话，鼻子猛的一酸，抬头一拉帽檐，快速迈着步子出了市场往家走。
汪海的护犊子，帮忙收钱，各种对她的宠，汪阮的心是肉做的，不是石头的。她做不出来那种让人心寒的事情，心不知何时从犹豫转变到了放弃。
猴子数落她的话，汪阮记在了心里。她脸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回到家，汪阮换上校服，拿起书包就往学校走。
她不想当学渣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