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开在院落里,泛着淡淡的幽香。这种小花虽不算名贵,但林恬儿记得这是娘亲最喜欢的。可娘亲的样子她实在想不起来了,只有模糊的片段让她的头撕裂的疼。
“哈哈,娘亲,我在这里,你在哪儿,娘亲,娘亲……”最爱黄昏,淡淡的栀子气和阳光的香气萦绕在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之上。爹爹,下课回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那段日子简直是人间天堂,无法比拟的幸福让林恬儿在梦中笑醒。然后,模模糊糊的看到一片混乱,然后就是师父温和的脸,还有爹爹期盼又担忧的眼神。
人世间最贵重的,不是金钱,地位,声望,情爱,乃至生命本身,人世间最贵重的是能同至亲骨肉一起相互照顾扶持快乐的生活在一起。这不是师父说的,也不是爹爹说的,是林恬儿自己觉得。人世间总有太多遗憾,就像这黄昏,凄迷的光始终不能将一切照的透亮,可透亮又如何,透亮就不脏不阴暗了就敞亮了?
一个人,一把剑便可安身立命,独闯江湖。可江湖就真的那么好闯,剑就那么好握。要多少鲜血的滋养拔剑的时候才会充满底气。恬儿一直不知道杀伐决断快意恩仇是好的还是坏的。师父说当然是好的,可是爹爹却没有回答,只是看这夕阳默然驻首,满面哀伤,师父说那是因为爹爹是个有故事的人,而男人的故事总是压在心底不愿为外人道也。
恬儿常会以为,爹爹的哀伤故事就是改嫁的娘亲,可师父却只是摇头,“我也不知道。”会好的吧,只要娘亲回来一切都会好吧!林恬儿常常想。想到自己都开心的傻笑了起来。然后,是长时间的失落。
夕阳下的赵府正屋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橘光,丁柔无比娇柔的靠在软枕上摆弄着自己如水葱般的纤细手指,半晌懒懒的问道,“她可回房了?”
“回夫人的话,还未。”听到丁柔问话,立马有训练有素的小丫头低眉顺眼的上前回话。
“她在做什么?”丁柔的声音依旧懒懒的,可听在小丫头耳中却是那样威严不可忤逆。“回夫人话,林小姐在院子里看您种的花。”
“这孩子,眼看天就要黑了,着了风寒可怎么好,不行我得去看看。”丁柔说着话音刚落,小丫头便躬着身子来扶丁柔。
诶,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对一个萍水相逢来借宿的姑娘这样上心,对亲生的少爷也就那样,院子里的人都说夫人生性凉薄对谁都是淡淡的,怎么这姑娘就成了例外,莫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小丫头一面扶着丁柔,一面想。转眼间就来了院中。
“你这孩子,怎么还在外面吹风,天气一天天凉了,小心着了风寒快回屋吧!”丁柔看着在夕阳下发呆的林恬儿,笑容莞尔,温柔的无以复加。
“原来是夫人啊!多谢夫人关怀。”林恬儿回头看见是丁柔,赶忙笑着客气道。
“嗯,风大,我们回房吧!”一阵冷风吹过,丁柔不禁打了个寒战,扯着林恬儿就往房里去。之后,两人喝了茶吃了些茶点叙了话就散了。丁柔由丫头扶着一摇一摆的朝自己房里去了,林恬儿盘腿练了一会儿功,也熄灯睡了。
“雨燕那,我真高兴,这么多年来我头一次这样踏实。”夜里昏暗的油灯下,丁柔斜挽了头发,倚在床上,懒懒的看着丫头雨燕。
“可不是,夫人终于见到小姐了,这可是了了多年的心愿,小姐长的可真标志就和夫人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丫头雨燕看丁柔高兴定然是喜上添喜多说了几句讨巧的话儿,好落个赏赐。
“那可不,我生的自然跟我一个样,那还差得了,雨燕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才发现你是个嘴甜的,一句话就能让人掉进蜜罐里。好个丫头,下去领赏吧! ”丁柔得意的拢了拢头发,示意雨燕可以出去了。
“谢夫人赏,谢夫人赏,那雨燕先退下了啊!”雨燕千恩万谢的正准备出去,却听到“哐当”一声门响了,一阵冷风过后一个熟悉的
身影出现在丁柔的眼前。
“恬儿……”丁柔颤抖的喊了一声,看到林恬儿面色不善才知道不妙。“哼,你就是丁柔,原来丁柔是赵家夫人啊!叨扰了我这就走。”
“恬儿,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我是娘亲,我是你娘亲啊!你看看我,看看我!”丁柔见状赶忙追了出去。
“恶心,不要过来啊!”哪知林恬儿看到丁柔像是看见了垃圾一样眉毛都扭做一团了。
“我的老天啊,你这个没良心是怎么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真是呜呜呜……”丁柔见状气的双腿一软摊在地上就暴露出了泼妇本色。
“泼妇,走开,哼。”林恬儿看着地上衣衫不整的丁柔,小嘴一撇心中满是嫌恶和无奈。
黄昏,炽热的阳光照在地上,萌生出一团团红晕,林恬儿就这样满眼疏离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恍若隔世般的滋味,她好恨,她好怨毒,可是除了这两种感情外,她的心里是不是还有点别的什么。她抛弃了她和爹爹是不争的事实,但她给了她生命也是不争的事实。杀了她吗,或许漠然的走开,她该怎么对待她,怎么对待能解决掉这些年她心中的眼泪和伤痕,不能,是的,无论怎么做都不能。
“恬儿,娘亲,知道娘亲错了。你快过来,娘亲不是故意的。你再给娘亲一次机会好不好。”丁柔被丫头扶着,差点没有哭晕过去。
“是呀,小姐,夫人这都是为了你啊,你快别让夫人添堵了,她身子不好,是不能受刺激的。”小丫头雨燕见自家主子成了这样,也赶忙劝道。就
“小姐,谁是你家小姐,不敢当。既然你家主子身体不好,那就赶紧回去吧!老缠着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干什么。”林恬儿冷冷看着丁柔,话语里带着淡淡的疏离。
“恬……”
“啰嗦……”就在丁柔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林恬儿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恬儿,你好……”丁柔看着那个消失的黑色身影,瞬间晕了过去。
林恬儿看丁柔晕了过去,一时间有些错愕,毕竟是自己的亲娘,总不能看着她出丑睡大街吧!“快,快来人啊!快……”这样一来,林恬儿又脱不了身了。
丁柔突然睁开眼睛,拉着林恬儿,就是一个嚎,“宝贝女儿啊,你可不能丢下娘亲不管啊!娘亲拿你当心肝肉一样疼,你可不能没良心啊!”
林恬儿当时见这状况,那叫一个无奈。眉毛都快扭成麻花了。“我去,真是狗血,居然一哭二闹三上吊,真难搞。难怪师父和我爹到现在都……”
“好了,娘亲,你别闹了。咱们回屋吧!”林恬儿强压着怒火,掺起丁柔,朝赵府走去。
“你叫我什么?好孩子。”丁柔大喜过望连乱了的头发都顾不得理一下。
“娘亲。”极为不情愿林恬儿咬着牙叫到。
“这就对了,我的儿,我的儿。”丁柔说着旋即遇哭。林恬儿怕又惹出什么事来,赶紧陪着好脸道,“娘亲,明天,恬儿陪你吃茶好不好,您不要哭了,哭就不美了。”
“好,还是我们恬儿。好,好啊!”丁柔感叹。
“既然这样还不扶母亲回房。”林恬儿转身冷冷的发号施令。
“是。”点头称是。唯有,丁柔身旁的雨燕没有离开。
“你怎么还不走呢?”林恬儿冷冷的问道。
雨燕听到问话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小姐,雨燕深受夫人大恩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叫我什么小姐。”林恬儿有些不耐烦的道。
“不,小姐,您就是小姐,奴婢求求您了,对夫人好点吧,夫人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您这样夫人会很伤心的。”那个雨燕跪在草地里,拿着帕子不管不顾的抽泣了起来,样子腻腻歪歪的,也不知道是真情假意,看了让人心烦。
“行了,你起来吧,我知道了。”林恬儿心烦的道,恨不得马上逃开。结果那个雨燕还是不依不饶的跑来抱她的大腿,林恬儿简直烦透了,“我说了,我知道了,这不是他想要的吗?当年抛夫弃女嫁入赵府,这不是她所期待的吗?”
“小姐,您怎么能这样说。”雨燕擦擦脸上的泪痕,虚伪叹了口气。“夫人,这可怎么使得。”
“这赵府怎么一个个都是这么个德性。我去,我还是赶快躲远点吧!烦死啦!”望着雨燕娇柔造作的背影,林恬儿恨不得现在就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