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过得,也只是表面上风光罢了。头面首饰要体面,衣服吃食要上的了台面。而这些由是那些例银所能够的,每月往往是捉襟见肘,到月末竟连给下人打赏的钱情况都拿不出来。深宅大院规矩多,自然是少不得打点的,每每这个时候,只好娘家来贴补。
而丁柔娘家的情况,丁柔也清楚二老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衣服了,日日也是入不敷出,可是为了女儿好,还是不停的再填这个无底洞,难怪哥哥会有意见。说,她平白的折腾什么,不就当个姨太太么,这是要把咱家的家底都嘚瑟干啊!
有的时候,丁柔反倒开始怀念在林村的那些日子。那些吃饱了就满足的日子。
那时候的自己还真单纯。竟然听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毫无反抗的嫁给了穷秀才林岫为妻,并为他傻乎乎的生儿育女。过尽了苦日子,遭尽了罪,居然还说是甜。丁柔想着很快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换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笑容。
真是,什么样的女人都有,那个穷光蛋没想到还有人倒贴。哼,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丁柔想着又撇了好一阵子嘴。
然而赵财主可不那么想,自从那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并且快速消失在自家屋顶上之后,赵财主就有些魂不守舍起来,没想到这世间还有比他的姨娘丁柔更美更窈窕的女子。她是谁,打哪来的,婚配否,他一定要搞清楚,搞清楚。
“真是的,你们俩还让不让老娘吃饭了,一个女飞贼罢了,怎么都像丢了魂似的。”赵夫人看着两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用力的拿筷子敲了敲碗,“就是再厉害的女匪首,我的县令哥哥也能解决他。”
赵财主一听急了,“你解决她干什么,我不是要你解决她,我……”
“哼,有了二房,还想纳三房,赵栋梁,我劝你要知足,省省吧!二姨娘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想都别想。”赵夫人说着将筷子往桌上一摔,吓得丁柔半晌的不敢出大气,这位当家祖母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那可是非同一般。
“我有想说,我想纳三房吗?我有说过吗?你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哼……不吃了。”赵财主说着也摔了筷子,拂袖离去了。
静,可怕的静,丁柔坐如针毡。“那个,孩子该喂奶了,夫人,婢妾先退下了。”丁柔说着掩着笑意,柔顺的服了服身子。道了个福。然后逃也似的逃离了主屋的大厅。
“你笑什么,难道老爷和夫人吵架,对于赵府二姨娘来说竟是这么令人高兴的一件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音冷冷的在她身后响起,话语里满满的都是讥诮。不是林岫又是哪个。
“不是的,我没笑,我……”丁柔试图解释,但马上又鄙夷了,你林岫什么身份穷秀才一个,我犯得着和你解释吗?
“也对,这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恬儿就在门外,吵着要见你。你去看看吧!消息既然已经送到了,我就先告辞了。”说话间林岫纵身一跃消失在了丁柔眼前。不知为何丁柔总觉得林岫似乎变了,又似乎没有变,容貌还是那个容貌,人还是那个人,怎的气质说话的神态与之前竟判若两人了。
她仿佛不再是乡野那个只知道读书教学的穷书呆子,没想到一顿毒打竟有脱胎换骨之效,他何时这样有男子气概了。他何时有这样好的身手了,他何时穿着粗布补丁都这般英俊了。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紫衣女子吗?想到这一切的一切,丁柔的后槽牙就直痒痒。林岫注定只是被她踩在脚下的男人,注定。从来,从来的都是这样,对不对。
略施薄粉,整理朱钗,铜镜中的丁柔将自己装点的花团锦簇,珠光宝气,仿佛不是要去看女儿,而是去相亲。她这么做无疑是想把紫灵比下去,好引起林岫的注意。然而,她们两人,一个根本不在意,另一个不知道再神游想些什么。
“娘亲,恬儿好想你啊!你跟我们回家吧!好不好?”恬儿伸出热情的小手,对上的却是丁柔格式化的笑容,“娘亲也想你。”却并不抱恬儿,也不提回家的事,林岫看的分明,她是怕恬儿的小手弄脏她的丝绸衣服,乱了它的釵环,林岫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爱慕虚荣,矫揉造作的女子。
接触这样的女子对恬儿并无好处,以后还是想办法让他们少见面为好,免得孩子长偏了。这样想着林岫对上紫灵发呆的眼眸,两人相视一笑,了然的分明。“我打算带着你们回莲花教了,也试试该处理教务了,成想必已经堆成小山了。”
“这主意不错,可是连累教主您要失去自由了。”林岫满脸歉意的道。
“你知道就好。走吧恬儿即是我徒弟,我就要对她负责到底。”紫灵上前一步看到林恬儿忧伤的小脸,莫名的心疼,“恬儿,怎么了?”
“师父……娘亲说弟弟还太小,她不能离开赵府,难道弟弟是他的孩子,我就不是吗?”恬儿说着哭的扑进了紫灵的怀中大哭了起来。“丁柔,你干什么,恬儿还小,你怎么能这样。”林岫看了也火了,冲过去查看紫灵怀中的恬儿,“舍不得儿子,舍不得荣华富贵才对吧!你可真恶毒。恬儿乖,恬儿不哭。”
“我恶毒,哼,林岫你可小心着点,你们已经被人盯上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自求多福吧!”丁柔说着甩了甩身上系着的丝帛朝门内走去。林岫看着她柔软而又骄傲的身躯,在心底默默的说,该自求多福的应当是你丁柔,毕竟赵财主一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家,而你这样单纯简单什么都写在脸上,这无异于羊入虎口。
说话间三人就朝土胚房去了,然而还没进门,就见院子里鸡飞狗跳的打做一团,原来是莲花教不知道留下的守卫的官府来的人打了起来。
林岫见混乱中有个箩筐在移动便知就道是星儿了。于是林岫一把扯过箩筐就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这些官府的人是从哪来的,进了院子就是一通乱翻,说找什么女匪首,守卫大哥不知道因为什么就和他们打起来了。守卫大哥让我呆在屋子里别出来的,可是我想去找你们所以……”星儿镇定的解释着刚才发生的一幕,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爹爹,我们该怎么办啊!”恬儿看着自己在院脚下中下的小花被踩的稀烂,那叫一个心疼。然而,林岫并没有回答恬儿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紫灵,他看着紫灵镇定坚毅的侧脸,眼中的光芒璨若星河。
打斗很快结束了,官府派来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被制服了。“干的不错。”紫灵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淡淡的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打我的主意大可不必。还有就是你们都可以滚了。”
待那些人走远后,紫灵又吩咐道,“去准备一辆马车,越快的越好,此地不宜久留,今晚我们就要回教中,记得隐秘些。”
“是。”那人一听紫灵要回教立马大喜过望。但仔细想想又隐隐的担忧道,“那您的伤……”
“已经无碍了。”紫灵捂着胸口淡淡的道,一看样子就不是没事的样子。“好了,快去吧!晚了由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麻烦来。”
一旁的林岫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兴奋的笑,终于可以离开这乡野之地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了。他还不知道的是今夜将会有多么的凶险。而紫灵又岂会不了解他的想法,这本是一次美好的旅程,都是因为自己过去结仇太多,受伤的事情又不胫而走,才会让事情变得分外棘手。
“林岫,少带点东西,看管好孩子们就行。”
“哦!”
“那总要带点吃的和水吧!”
“嗯!”
“咱们还回来吗?”
“这个不好说,得先挨过今夜才行。”
“今夜很特别吗?”
“是的,孩子们就交给你了。”
…… ……
随便聊两句,紫灵都紧张的心不在焉,可见今夜凶险程度。她到底是在怕什么。林岫真奇怪,能让大名鼎鼎的红莲教教主惧怕的将是一个多么厉害,多么不可思议的对手。
当然,这是林岫这种小人物所不能理解的,他所知道的是紫灵的伤还没好利索,或许这才是她如此不安的理由吧!“会没事的,我们会平安抵达的,这你大可以放心。”林岫想了也找不找合适的措辞来安慰紫灵,只能来这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你就这么笃定。”紫灵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安慰起自己来。
“不是我笃定,是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所以拜托你别想那么多了,与其在惶惶不安中度过,不如去欣赏它。”林岫说着淡淡的笑了,看在紫灵眼中,那笑容仿佛有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