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前还热火朝天的声讨,被楚纣喝住,人群安静下来,少数几个起哄不敢作声,因为他们方才是仗着时下律法宽厚、法不责众才敢如此叫嚣的。

尤其是看到几个文官苦恼无策的样子,他们愈发起兴,扰乱秩序给他们带来了愉悦。

但是现在突然整个场子都肃穆了起来,连想哭泣的幼童都只是瘪着嘴,眼含泪花,不敢作声。

被楚纣点上去的几人面面相觑,但是在这么多视线之下,他们极力保持从容优雅,不失身份,他们互相对视,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些许无可奈何,仿佛在说

兄台,你也被狗咬上来了呀......

有几个都是自持实力甚傲的,单对单他们心中还是有些虚的,但是对方主动扬言要打十个,那就怪不得人了。

将自以为是的狂妄之辈赶出试炼台,大快人心!

他们仿佛看到了等一下道友们拱手相贺的场面。

一个身着素洁道袍的人一改方才的起哄样子,如翩翩君子般谦逊有礼道:“天子脚下,阁下未免太过狂妄了,既然阁下要以一敌十,我等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在下申屠......”

话还没说完,便被楚纣打断,戏谑地扫视了他们一眼,鄙夷道:

“直接开始打吧,我没兴趣了解你们是谁,等一下还要收拾很多人在将相碑前磕头,不要浪费时间。”

语罢,楚纣左手抹过冰骸,晶蓝色的寒气染成黑色,看起来如恶灵之刃般不祥诡异。

天魔鬼爪似幽灵般浮现,游迹在试炼台上,天魔鬼爪一出,台上的十人色变,身处其中,他们才感觉到这只流淌熔岩的大手对实力的压制。

一人对其余九人说道:“我先用净心咒为各位驱散压制,尔等莫再观望!”

不然就要丢脸于众人面前了!

楚纣提刀而至,挥刀而下,巫刃冰骸上的黑气拖曳出一道长长的轨迹,灵力聚于刀刃之上,刀光凭空延展数尺。

“看不起长城军?吃我斩骨刀!”

那几人共同用灵力抵御刀光落下,苦苦支撑,但是刀刃的势头不减,上面的黑色灵力似乎还在腐蚀他们灵力化成的屏障。

“人前翩翩君子金玉其外,人后德礼无度败絮其中。”楚纣左手握拳,带着天魔鬼爪一拳击溃屏障,「斩骨」落下,几人双臂骨头碎裂。这还是楚纣有意留力的结果,不然这一刀的内劲足以崩碎他们的四肢百骸。

“军人是你们能侮辱的?给我滚去磕头!”

方才还淡雅沉稳的几人被揍得如死狗般在地上哀嚎,楚纣提拖着他们的衣领,丢到台下。

被赵语嫣派来的甲卫带着一队禁卫军上前,将他们一路拖到白虎门处。

磕头之事,台上那人并非是开玩笑的,所有人都渐渐意识到了这点,起哄凑热闹的心化作惊恐,担心自己被他点到。

楚纣又开始点人头了,他静立在试炼台上,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对视。

“你,还有你,上来!刚才不是起哄得很热闹吗,给你机会证明自己!”

一个人愤然道:“大人,我不过是一介平民,不曾修炼,怎......”

“那旁边的人就给他掌嘴,然后去磕头给先烈认错!扇巴掌不够用力,那就我来扇你们两个!”楚纣指着他,丝毫不打算因为他是个平民而网开一面。

楚纣长吁一口气,漫长的沉默后,他轻笑了一声。

他问:

“大秦籍的诸位,你们活在盛世中,太平祥和,你们可知道两脚羊是为何物?”

“秦一统前,诸侯割据,藩王林立,自永嘉之乱起,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倾覆,尽归胡人!”

“至此,黎民流离失所,神州之土支离破碎——”楚纣顿了顿,问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描述当时的情况?”

“错了——!永嘉之乱伊始,北方成为了胡人的狩猎场,有胡人首领石虎夺汉女五万,凌杀奸辱,从洛阳到邺城一途的树上挂满了汉人的头颅。河流浮尸百万,堵住江口。八年不到,一千八百万汉人死得只剩一成,十室九空啊!!”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什么是‘两脚羊’,这是胡人对汉人女子的称呼,他们行军打仗不带干粮,所掠之处,男丁杀尽,女眷掳掠。将汉女当做粮食,兴起则解衣辱之,腹饥则烹熟食之!”

“那时你们引以为豪的门派在哪里,又在做什么?有的不反抗抢在流民前南迁,有的投诚胡人,美其名曰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好联络感情,逐渐改变胡人对汉人的态度!实则帮助胡人圈养我们汉人!”

“那个年代也是天魔来袭的前夜,神州之土早已山河破碎,赤地千里!是一个个亡国流民自发组成乞讨军,去为了收复汉土而挥洒热血!”

“他们没有修炼者的强壮身躯,更没有神兵利刃,为什么他们会与南迁的各派高人们背道而驰,去和骁勇善战的胡人拼死?”

楚纣凝望着白虎门处的将相碑,声音颤抖道:

“因为他们知道......”

“——他们是人啊!”

“他们的子女也得是人,而不是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啊!”

他指着那块铭刻着遥远年代的亡魂之名的石碑,认真说道:“那块石碑在我很小的时候来到洛阳起便存在了,你们可曾认真看过上面的名字?”

“那上面不单单是大秦将士的名字,那上面甚至连刺杀过大秦历代君臣的刺客都有,因为始皇觉得那些都是神州之土的脊梁!冉闵颁‘胡人令’召集汉人复仇,祖逖自募百户亲旅过江抗胡,这样的名字不可计数。”

“现在,长城外数年便要遭受一次荒兽潮的侵袭,你们已经在第一考见过很多荒兽了,但是那些连荒兽潮中的零头都算不上!长城军的伤病营抬进来的越来越多,走出去的越来越少!”

“就是你们口中那些重杀伐,伤天和的军人,在保你们的安居乐业,在护你们的歌舞升平!”

“你们又为我们做过什么?”

他暴怒的双瞳如燃烈火,无人敢与之对视,视线扫过,人们低下头颅。

“不仅没有!你们还诋毁军伍之人!”

“这就是我为什么连平民都要扇巴掌的原因,你们的祖先也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选择为了后代的惬意生活而投身军伍,现在他们的后代为了一己私欲而侮辱军伍!”

他忽而又轻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嘲讽,淡淡道:

“现在继续,刚才侮辱诬陷抹黑军人的人,去将相碑磕头认错,不服的就上来,我的话语不一定能让你的心服软,但我的刀刃能让你的膝盖服软。”

“当然,觉得我和刚才那个持枪女子串通的人也可以上来验证自己的猜测,我鼓掌欢迎。”

繁华热闹的洛阳似乎都在这一刻寂静下来,静到针落可闻。

渐渐的,人群散了。

不过是散往庄严白虎门下的那块沧桑石碑。

走在最前面的人次序跪下,一些桀骜的门派子弟不服不愿跪,但是又不敢上去挑战楚纣,路人见了愤而上去扇巴掌,旁边的人也制住他,踹他的膝盖。

“你个凡俗之人敢打我!我......”

他的师兄阻止了他,训斥道:“师弟,跪!”

或农种平民,或富商豪绅,或修行之人,都如朝圣般跪在将相碑前,连一些异乡来客都跪了下来,不为愧疚,只为敬畏。

“爹爹,我们为何也要跪?明明我们刚才没有说那个兵哥哥的坏话呀。”小女孩切声问道。

“雪崩之下,没有任何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我们虽没有说坏话,只是袖手旁观,但袖手旁观便是错,因为那些都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却一句话都没为他们说。”

中年人摸摸女儿的小脑袋,女童似懂非懂,屈下娇小的膝盖,对着高大的石碑磕头。

树荫下的梨花看着楚纣发愣,她不曾想过玩世不恭的楚纣会为此大发雷霆,让难违的民心屈服,幼童畏兵器,可现在却有女童跑到抱着银枪的她这里,亲她的脸颊。

风瑶在远处目睹了全过程,久久不语,眼中异彩连连,自语道:“可贺!”

若是她之前的那位未婚夫楚纣有如此气概就好了,可惜,纨绔世家子连那军旅之人的一半都不会有。

她领着家仆转身离去,“走吧,回凰族。”

先前在茶楼中卖弄江湖消息的光头“老江湖”,他神色轻松,像是满不在乎,他已经当兵很久了,对那些诋毁漠视早已看淡放轻。

骂就骂呗,当过兵,流过血,还受不了这点委屈?

可是当然听到跪在石碑前的人,轻声的一句“对不起”时,心头一紧,眼睛不住地发酸,湿润。

张首辅和一众祭酒们原先还很担忧祖龙阁试炼令天子折威,特别是在楚纣厉声大骂的时候,他们的心都已经降到了谷底,可眼前“跪石碑”景象却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看来,今年的祖龙阁试炼,也很好地结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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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章写了很久,脑子里想的很多,但是文笔表现力太差了,哪怕去某点翻阅香蕉大神的书,想临阵学习些,还是不得皮毛。

将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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