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42年,瑞士

日内瓦郊外,圣安德罗特新的一学期已经开始。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们,开始为了准备书本和文具而忙碌。滴着血红露水的蔷薇,已经开放了接近1000年没有枯萎。芳草长青,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人类脆弱而短暂的生命。

我,罗兰斯洛克,一个人正在盘山公路上旅行。这里的公路使用古典式的鹅卵石铺就,踩在脚上很舒服,路边还有花式煤气灯和公园长椅作为点缀,让人看上去更像是神话中精灵安居的山谷。已经是晚上了,人很少,但是不冷。我就像一只离群的渡鸟,独孤的寻觅着温暖的安身之处。

我打开怀表的表盖,指针在罗马数字“7”上停留不动,看来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啊,我想。我抬头看了看星空,虽然已经是秋季了,但璀璨的星光依旧耀眼辉煌。我在旁人的眼中是一个近乎苦行修士一般的存在,饿肚子什么的是不怕的,但是,我很怕黑——不是怕鬼,而是害怕那种身处黑暗之中却无人陪伴的绝望。我想,在这个时候,要是能找到一家温泉旅馆,那该是多好。

苦行者,从来就不害怕杀戮,折磨,灾难,甚至死亡,唯独惧怕的,就是没有人在背后支持着他去面对一切,这句话我很赞同。我不是中世纪的苦行修士,但是我嫉妒正常人所拥有的一切:恋爱,亲情,玩耍,嬉戏。当我发现这些不属于我以后,我不得不把我自己和这些东西隔绝开来,唯有如此,才能减轻我的痛楚。

不过,不管怎么说,或许,现在赶路才是关键吧,我心想。我把我的风衣拉链拉到脖子上,轻轻叹了口气。日内瓦的郊外并不冷,但是因为农业机械化的关系,通常很大一片地区只需要少许几户家庭就可以满足播种和收割的需要。这意味着,我要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可以寄宿的旅馆,或许会很难。

等等!那是什么?!

在经过了一个拐角之后,我猛然看到,在前方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栋伫立在月光之中,看起来像是古典欧式装修的建筑。但是,它似乎不像是那种典型的哥特式风格,而是类似天文台一样,有一个圆圆的,带着避雷针的穹顶。它的花窗之上用彩色玻璃拼着源自圣经故事的古老图案,让人看上去有一种古罗马雕像一样的美感,总之,反正,我看着很舒服就是啦。

更让我感到欣喜的是,这栋房子,窗棂之间闪烁着煤气灯的微光,这表示这间房子应该不是那种荒废了几百年的鬼屋之类的,而是到现在仍有人安居在此。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如此感叹,要是再加上一份蔬菜沙拉和玉米浓汤,(注:我是素食主义者)或许这个晚上会很美好的说。

用不着斟酌,甚至不需要显意识层面上的思考(注:我喜欢弗洛伊德),我把我袖口和夹克整理了一番——在欧洲,风可进雨可进国王不可进的思想观念很浓厚,如果不能给主人一个好印象,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答应你借宿的要求的,不过神父和牧师除外。随着我制式皮靴踩在鹅卵石上,越来越急促的声音,我不知为何,一生中第一次对一个地方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其中的奥妙,我很久之后才明白。

突然,我看到,房顶上飘下来一张纸一样的东西,很轻很轻,像雪花一样,随着这个的还有一个女孩子轻轻吐出的一声“呀”。或许房主人的女儿在二楼写生或者绘画之类的吧,我想。我借着月光,把这张纸翻来覆去扫视了几遍。很精密的几何图形,正圆,椭圆,还有很多我读不出来的拉丁语标注,看上去,好像是星图或者天文学家的笔记。

虽然我一点也看不懂,但是不知为何,我感到这严谨而且精密的作图,竟然有这一种不输于卢浮宫绘画的别致美感,尤其是那娟秀的笔迹,比我潦草的国际象棋棋谱要强很多。看来画这东西的家伙,或许是个万众瞩目的优生吧?不像我,除了一个殉教者,带有悲剧色彩的荣誉头衔,别无所有。

既然如此,现在应该把这个还给原来的主人。我下定决心,走到那古朴的欧式木门之前,以一个绅士应该遵守的礼仪轻轻敲门。但是我心里没有底,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门打开的时候,碰上一个凶狠的中年女人,大叫着“Out!Out!”把我赶出去。

(注:Out,德语,意为出去)

但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扇门像一个羞涩的小姑娘一样,犹犹豫豫很久才被完全打开。我看到,一个比我看上去比矮我一点,但年龄上应该跟我差不多的女孩子,推着鼻梁上的眼镜,正在用一副晕晕乎乎的眼神盯着我。

她的两条发辫,很长,一直拖到腰部,皮肤白白的,很可爱。身上穿着一件荷叶边连衣裙,还有鼻梁上架着的一副小巧的眼镜,更增添了她抑郁羞涩的气质。透过她镜片上那双放大了的眼睛,我看到她好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说,她对我的到来,感到手足无措——就跟她从来就没有碰到过这种事一样。

“你好,借宿一晚可以吗?”

我是个清教徒,相信神灵的存在,但是我并不膜拜上帝,相反,我只是想打倒命运寻求我自己的幸福。但是接下来的事,或许就由不得我这样想了,的确,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很多事,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我极为简短,面无表情的回答好像把她弄晕了。她盯着我,一双学生妹一般的眼睛直视着我的瞳孔。如果是一般人,或许会有些心里发毛,但是我是戴罪之身,地狱都不能让我止步不前,更何况是一双眼睛。

“呃,你是,伊卡洛特?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另外,另外。。。。。。可以给我一支玫瑰吗?别人都有,就我一个。。。。。。。”

(注:今天是9月22日,瑞士魔女情人节)

她,用第一次恋爱一样的眼光,看着我,眼神中满是羞涩,懵懂,和期待。我在处理突发情况时像是一台机械一样镇定,迅速,可是,当我面对这种情况,我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什么?伊卡洛特?我不知道。”

我一头雾水,没有办法,我只能用最简单的语句表达我的意思。伊卡洛特,这个词不是人名,对此我可以肯定。在欧洲通幽术中,伊卡洛特(IcaLott),是用来形容灵媒的,意为:“美好的,健忘的”。总之,这不可能是一个人就是了。

“呃,这个这个,伊卡洛特先生真是健忘呢。。。。。。那么安卡多维娜就把这件事情的开头讲一下吧。。。。。。”

安卡多维娜,好名字,不过挺生僻的,大概是魔女之类的吧,我心想。虽然,这个女孩子,在我看来有些古怪,但是因为有求于人的关系,我不得不耐着性子听她把事情讲完。只见她的一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因为紧张而被搓得红红的。标准的,沉溺在甜蜜中的恋爱少女啊。

看到这一幕,虽然我身为罪人,主管感动的神经早就麻木了,但是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了一点好心肠的想法:暂时不要打破这个幻境吧,听她把故事讲完,等对情况有了一些了解,再择机提出我的要求也不迟。

“就是,就是,我刚才,正在用一架赫里斯星盘跟星星聊天,主宰水星天的灵告诉我,如果我的星图被风吹走,再被一个人捡到的话,那么伊卡洛特就来看我,安慰我了。。。。。。他还说,星图对一个占星的魔女来说,就跟情书一样甜蜜。。。。。。赫里斯星盘是不会开玩笑的,如果他开了口,那么不管多久,10年,100年,甚至1000年,终有一天会实现。。。。。。”

(注释:赫里斯星盘,西方一种巫术,用旋转轮盘的方法拼出字母,类似笔仙)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小姐向喜欢的人告白一样,指了指天上闪耀的金星——她可能对人世间的礼仪不了解吧,这是占星术士和同行之间才用的手势,大意是说,星星为我们见证。

我本来就是个背负重罪的人,爱情对于我而言是不配享受的奢移品,我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我需要的是,毁灭世界,创造世界。因此,面对少女充满遐想的话语,我并没有感动。但是,我决定暂时不要戳破这个肥皂泡,毕竟这样对我对她,或许都没有好处。

“伊卡洛特是什么人?”

我突兀的打出了一手贯穿绞杀(注:国际象棋俚语,意思是,从我方的底线,突然杀到敌方的底线,意为“单刀直入的”),她,安卡多维娜,似乎在很短的时间之内,突然露出了一点点调皮的本性。她轻轻笑了笑,看上去不像是有些生气,而是在责怪我的玩笑。

她以为我只是在和她开玩笑吗?原来如此,恋爱中的小姑娘,总是傻乎乎,最好骗的。我,在逃离德国边境,进入瑞士的火车上,曾经和一个德国女孩相恋过。但是我只是想骗一张通行证,在达到了我的目的后,我用一把剃须刀片,削掉了她半张头皮。

“伊卡洛斯啊,是爱我的人,我爱的人。。。。。。”

她,像是一株在微风中轻摇的小橡树,正在回忆着自己的过去。凭借着复仇者的敏锐,我能察觉出,她的内心世界中划过一道阴霾。刺伤心灵最锋利的凶器,不是刀刃,是记忆。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和其他的女孩子不一样了,喜欢泡在天文台,看的懂星图,但是看不懂言情小说和少女漫画。。。。。。总之,我谈论行星的轨迹,这些我感兴趣的问题的时候,总是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而且,我对学校里的科目,包括英语,美术,礼仪之类的都一塌糊涂。。。。。。我很努力,想改变这些,但是,我好像只对星星有天赋,总之,很孤独的一个人就是啦。”

“渐渐长大了一些以后,别的女孩子都谈上了恋爱,就我一个人,只有星星和我作伴。我鼓起勇气跟一个男孩子表了白,但是他笑我是一个女巫,嫁不出去的怪物。。。。。。我回家大哭了一场,我的妈妈,她是一个魔女,大预言家,比我厉害很多。。。。。。她看到这一幕以后,跟我算了一卦,她说,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叫伊卡洛特的的男生,他很喜欢我,很欣赏我,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我。假如,我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见习魔女,那么他就会来看我,把我当成他的小妹妹疼。。。。。。”

“你就这么相信你妈妈吗?要是,她只是说着玩而已呢?”

虽然我觉得,这很残酷,但是身为一个聪明的苦行者,我感到,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给她泼一盆冷水比较好。人啊,在很多时候,总是关注虚无缥缈,但是十分美好的幻想。可是,一旦发觉肥皂泡破灭,那么只会造成更大的失落。

“不会的。”

她轻轻摇了头,长长的,一直垂到腰间的细小发辫晃来晃去,很可爱。我略微愣了一下,对于这样一个执着于梦境中的小姑娘,我是装糊涂,还是试图唤醒她呢?

“我的妈妈,是一个魔女,而且是大预言家。她所作出的预言,总有一天都会实现,只不过是过多长时间才会实现的问题。这一点上,我很相信妈妈,所以我才想要学习星象之术,超过妈妈,成为最高级的逆转占星者——不仅可以预测命运,还可以改变命运。”

安卡多维娜,轻轻的叹了口气,这才从回忆中醒过来。听完了她简短的故事,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孩子,和我很像,都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啊。不过,改变命运的道路,是用血与火铺就的,就这一点来看,她似乎并没有这种觉悟。

不过,她很像我妹妹的说。这一点,勾起了我的回忆。想到当初汉堡犹太人大屠杀的时候,那个党卫队副官,握着我的指头让我亲手杀了妹妹,我从此背上杀妹弑父的重罪。如果有生之年能够再次和他交锋,那么我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偿还我的罪孽。

“占星术啊,这个我稍微懂一点。但是,有一点很关键: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来完成占卜,只要占星术士有足够的才华理解占卜的结果,那么的确是百发百中。但是,假若那个人在程序上故意出了一点错误,那么她就可以轻易得出自己想要的任何结果。这个,你想到了吗?假如你妈妈只是想要借这个安慰你呢?”

“不会的,妈妈不会这样的,她是比逆转占星者次一级的言灵占星者,只会说真话,说出的话,永远不会有假。在这方面,我继承了她大概四分之一性格。”

(注:言灵占星者说出的话类似贝阿朵莉切的红字,的确不会有假,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只会告诉你一半的真相)

原来如此,既然,她那么执着的相信,一个不存在的人喜欢着她的话,那我再加以辩驳,未免显得有些残酷了吧。我摇摇头,或许我根本就不配跟她对话——我总是用自私和罪恶的眼光分析别人的内心,正因为如此,我成为了大屠杀中的唯一一个幸存者。或许,我和她,之间根本就是说着两种语言的,我不能理解她,她也不能理解我,她终将升入天堂,我必然坠落地狱。

“对了,我的话讲完了,这个玩笑也该结束了吧?”

看到我愣在一边,说不出一句话来,不谙世事的她,看起来好像是觉得,我的这个“玩笑”被她给戳破了。这是要我承认我是“伊卡洛特”吗?面对这一窘境,我竟然,无言以对。

我咬着下嘴唇,虽然,我为了生存,为了逃命,为了改变命运,我用过无数个假名,假身份,对我而言,再加一个“伊卡洛特”,或许只是在蛋糕上多加一个草莓而已。但是,我感到,我这个沾满血腥和罪恶的复仇者,是没有能力,也不配尽到疼爱她,保护她的责任,就好像让一只狼去保护一只羊一样,你说,这可能吗?

为了让我静下心来,编造一个拒绝她,但是不伤害她的理由,我把头低了下来,回避着她的目光。我的眼睛被埋在一片阴影之中——这是我思考的标准姿势。但是,我忽然感到我的头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我把头抬起来,有一只普罗旺斯萤火虫,正趴在我的头顶上,把我的脑袋,当成了晚上睡觉的安乐窝。

(注释:普罗旺斯萤火虫,瑞士,法国等地山间的一种虫子。相传这种东西出现的地方,温情正在罪恶中苦苦挣扎)

原来,是一只虫子。我漫不经心的把虫子掐死,扔到路边的蔷薇花坛里。但是,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

或许,是她误解了我的含义——先埋头,后把头扬起来,没有社会经验的她,居然天真的以为,我是在点头,我是在承认我是那个“伊卡洛特”。看到我已经做出了“答复”,安卡多维娜,一把冲上去抱住了我。她那双戴着眼镜,被放大了的眼睛,正隔着镜片,配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就好像是电影中的灰姑娘,在剧情的结尾领悟了爱情的真谛。

什么?居然,如此突然?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我感觉我的脸上,似乎有一种发烫的感觉。我也会害羞吗?这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安卡多维娜喜欢伊卡洛特,比擦得闪闪发光的望远镜,比永远不会出错的罗盘还喜欢!真的!”

听到这古怪的宣言,我无言以对。这孩子,或许很孤独吧。人都是群居动物,特殊的人,不管他比普通的人强大还是弱小,都是不会被“正常”的社会所接纳的。这一点上,或许跟我很像。在这两难的古怪选择中,我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暂时默认这件事吧,但是,这不代表我已经接受了这个新身份,我只是,不愿意打破少女七彩的梦境罢了。假如,有朝一日,她变得坚强而不需要“伊卡洛特”,那么我就离开,继续我的旅程,直至生命终结。。。。。。。

“嗯,我知道。”

我,说的话通常都很简洁,但或许,对安卡多维娜而言,不需要什么浪漫——实际上泡在图书馆和天文台中的她,可能很难理解这种东西。稍稍犹豫了一下,我轻轻伸出右手也抱住了她——但是我在心中,重复着一句对自己的告诫:

这仅仅是逢场作戏而已。

“伊卡洛特,明天。。。。。。明天可以陪我看星星吗?我懂很多星座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还可以替你算一卦呢。。。。。。”

像是呢喃一样,安卡多维娜,把头埋在我的胸前,两只手像握着一个球一样,不停地揉搓着,就好像在缓和自己的紧张一样。我的大脑已经陷入了近乎冬眠的迟缓状态,面对这句话,我只能吐出一个单词:

“是。”

“嗯,谢谢,很高兴遇见你。。。。。。”

又是一阵蝉鸣一样的呢喃,似乎还伴随着一声轻笑。时间好像被放慢了一样,变得迟缓而凝滞。我就这样度过了近乎一分钟的时间,一动不动,连呼吸也像要停止了一样。

突然,我感到,我手中抱着的少女,在一瞬间,她躯体上的质量,好像是要突破皮肤的限制,逃逸到周围的空气中一样。我急忙低头——或许,她有什么病吧?但是,我发现我估计错了,因为很快就有一大团黏糊糊,带着新鲜血气的物质,溅在我的衣服和脸上。我的视界,变得一片模糊,被血红所占据。。。。。。

我在这一刻,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偷袭吧。我急忙用右手往脸上擦了一下,原本白皙干净的手,到了现在变得到处都是鲜红的血肉。。。。。。我下意识的看着我怀中抱着的少女——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她体内引爆了一枚手榴弹,她身上穿着的荷叶边连衣裙,被鲜血染的乱七八糟。原本又细又白,握着绘图铅笔的一双手,在从内而外膨胀,威力巨大的压力下,手指和骨头都被压得不成人形。她现在,到处都是向外喷着血液,隐隐可见森森白骨的破洞。

我和她,所站着的那片绿草地,已经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凶案现场。我到现在,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安卡多维娜,心脏爆裂而死,唯一完整的地方,就是她那颗尚未沾染血迹,但是因失血而变得惨白的脸。此时此刻,这张脸正盯着我,嘴唇仍然保留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意。和电影中吓人的女鬼不同,一点都不可怕,相反,甚至还有一种日式的死亡之美。

“安。。。。。。安卡多维娜。。。。。从来。。。。。。从来都是一个人的。。。。。。我偶尔也会怀疑,妈妈是不是只是在开一个玩笑。。。。。。现在我知道了。。。。。。这是真的。。。。。。谢谢。。。。。。谢谢你专程赶来看我。。。。。。我很快乐,很幸福。。。。。。”

说完这最后的遗言,安卡多维娜最后一根骨头,终于断了。她像一个坏了的人偶一样,从我的怀中滑落,摔在地上,身体像一个花瓶一样,碎成一地的碎肉和骨渣,只有那颗脑袋还保留完整,没有破碎。那嘴角,正朝着我轻轻抿着,像是一朵刚刚开放的雏菊花。

“哦呵呵呵呵呵呵~~~~”

月夜中,忽然响起一个女孩子的笑声,如同女王的笑声,虽然很好听,但是在这个血肉横飞的环境中,就好像是一只乌鸦一样,令人心生不安。我警惕的拔出了我的匕首,守护在安多卡多维娜尸体之前。难道,又是杀手吗?或许,杀与被杀,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妾身,前来围观,请勿动手。”

漫不经心的声音,好像,在此死去的不过是一只家养的猫咪。一个穿着蔷薇色欧洲礼服,看上去二十多岁,身材纤细的身影,正在一颗法国梧桐后面盯着这一幕,嘴上的满是邪恶的笑容,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位窥视着鲜血蠢蠢欲动的血族。

“你是谁,不要告诉我你是来搅局的。”

我把德国伞兵刀对准那个身影,但是,她似乎,根本就不害怕这一件残杀了二十条性命的利器,相反,还有一副令人窝火的轻蔑:

有种你来捅我一刀,就是这样。

苦行者不惧怕强者,因为他们一无所有,别无挂念。我在心中暗暗重复这句话。她往前走了两步,雨后的瑞士山间草地,显得些许有些泥泞。但是,她跨过了几个水洼,但是裙子和鞋子,却没有哪怕是一点点的沾上污渍。果然,是受过系统训练的贵族小姐。

“妾身,贝阿朵莉切,黄金的魔女,无限的魔女,听说汝想要改变自己既定的命运,真是可喜可贺啊,这是送给阁下的见面礼,请笑纳。”

说完,她做了一个标准且优雅,十分赏心悦目的鞠躬。嘴角犹如蒙娜丽莎一般,神秘,而且富含哲理韵味。我面无表情,把匕首收回刀鞘——这,不是表示友好,而是择机而动。

“不要跟我玩猜谜,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听到这句话,贝阿朵莉切,轻轻鼓了鼓掌,就好像是从小剧场中走出,刚刚欣赏过一出完美歌剧的贵妇人。紧接着,又是一个恶趣味的笑容,不怒而威,让人望而生畏。

“啊,汝啊,做大事的人可不能太娘娘腔哦,什么都舍不得放弃,结果顾着这个顾着那个,到头来,一事无成。”

“不要胡说,按照你这个逻辑,难道安卡多维娜对我很重要?笑话,我们才认识十分钟。”

这句话,我不知道是否该出口。但是,面对贝阿朵莉切的回击,我或许,只能用这一招来对付。

“哎呀呀,没想到汝嘴上功夫很厉害呢。算了算了,妾身不计较这些了,话说——”

“不要再说下去了,我,只对一个问题感兴趣,就是,她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我只想听最直白的答案,其他的废话,我拒绝倾听。”

(深夜写稿,暂未完成,明天早上发补完,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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