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柠橙显然是练过的。
伪装，出手，直刺要害，心狠手辣，毫不犹豫。
当我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寒光闪闪的MicrotechL.C.CDA双动折刀距离穆怜依的颈动脉只有咫尺之遥。
然后，在与她的皮肤触碰的那一刻，刀刃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往前。
林柠橙选择了收手，而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哈哈哈，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呢。”
我一边打圆场，一边尝试着从林柠橙的手里把折刀抢过来。
然而后者却很流畅自然地绕过了我的手，把折刀插回了靴子里。
“我没有开玩笑。如果现在我们不是在南绅的校园，而是在乌干达首都坎帕拉的密林里，那么这一刀就会刺下去。就算有山地大猩猩保护你，他也无法阻止我。”
工口组大小姐的话语锋利如风，拂过我身边时仿佛刀片般划破了我的脸。
——不过等一下，我是不是被比作「山地大猩猩」了？
而穆怜依现在则是不停地颤抖，畏惧的情绪满溢而出。
如果不是我站在她的身边，她甚至有可能直接瘫软在地上。
但这次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
姬八大师刚才给我提了一个醒，我不能再和这个名叫「穆怜依」的女人更加亲密下去了，否则迟早会出事。学姐说是不在意，但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呢？
因此我故意向前走了一步，插到了林柠橙和穆怜依之间。
“你们两个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稍微有些感兴趣。
“普通陌生人的关系。”林柠橙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平静地说。
「普通陌生人」个鬼啦！你见过刚见面就捅你刀子的普通陌生人吗！
“我们之间有，有一些小故事吧。”穆怜依鼓起勇气说。
“普通的故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林柠橙的语气一点波动都没有，“我刚才拿刀出来，只是想教她一些普通的防身技巧而已，不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而且那把刀只是普通的防身武器而已，和辣椒水一样。”
喂，你知道你自己的话前后矛盾了吗！你当我傻子吗！
而且辣椒水能割开她的喉管让她血流成河吗！能吗！
“不是，你一个女生，为什么要用选择这么暴力的防身武器。”
“很抱歉，我觉得你的防身武器比我的要暴力40%~50%。”
这时我才发现，我下车的时候顺手把电锯一起带了下来。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发，然后随手就把电锯扔到了宿管大妈的桌上。
后者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用这玩意儿吓跑了另一个想要上楼的男生。
“总之先上去吧。我暂时租了一个休息室。”
林柠橙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
不过这种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即便她心怀不轨，学姐也还在楼上。就算她是工口组的大小姐，我也不信她能打得过学姐这种在设定里战斗力就是MAX的女人。
唯一的变数就是穆怜依，如果她不愿意的话那怎么也白搭。
不过就算是在「呆萌模式」下，她这次也狠下心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跟着林柠橙，一路来到了三楼某个休息室。
在进门之前，她对我挥了挥手：“你不能进去。我要和她单独对话。”
“不行。我，我想要他在我的身边陪着我。”穆怜依在第一时间抢答道，“如果你是在担心隐私方面的问题，那我不在意的。把我的一切全部告诉他都没事。”
我突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可她对我如此的信任到底来自哪里？
林柠橙瞥了我们两个一眼，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进去以后，她就把门给锁上了，然后打开了摆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在给你们推荐心理医生之前，我需要先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
穆怜依看了我一眼，我用眼神示意她自己说，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我患有间歇性的人格分裂，经常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陌生的地方，少了一段记忆。根据别人的话，我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像是变得很高冷那种感觉。然后我才意识到我可能有人格分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林柠橙一边问一边记录。
“很早很早，我小学开始就会有「失去意识」的感觉，到现在大概有二十年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是人格分裂，因为另一个人格出现的时间很短，可能一个月才两三分钟的样子。不过随着我年龄的增长，另一个人格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等一下，WTF？小学就开始人格分裂？大姐您还是人吗？
“就目前来看，你的另外一个人格出现的频率怎么样？”
“还是挺频繁的吧。几乎是每天都会出现，但出现的时间不长。”
“她每次给我上课的时候都会切换到另一个人格。”我补充道。
林柠橙瞪了我一眼，给我做了一个「乖乖闭嘴」的手势。
“人格的切换有可能是随机的，但也有可能不是随机的。那么你觉得，是否就像荀袂所说的那样，你每次上课的时候，都会切换到另外一个人格呢？”
“是的，但好像不只是这样，别的时候我也会莫名其妙地切换，而且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切换。我也曾经思考过，但我发现几乎是没有任何征兆的。”
穆怜依说着说着，神情就变得异常苦涩，就好像闻到了我的香港脚一样。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确认，你可能有人格分裂的呢？”
“大一的时候吧。我看见了另一个「我」给我的留言。”
“那个「你」说了些什么呢？方便告诉我吗？”
“那个「我」威胁我说，不要去找心理医生。不然就自杀。”
听见这句话，甚至就连林柠橙都微微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不过她还是很快就把表情收了起来，继续保持着平静。
“你有没有问过「她」究竟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问了，但那个「我」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没有再回复我。之后我一直尝试着和她对话，可她一直拒绝。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林柠橙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键盘的响声充斥在整个空间里。
我突然觉得有些烦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仿佛回到了被蝉鸣所淹没的夏天，窗外是能够将皮肤烫伤的日光，而房间内则是比南极还冷的空调风。
“你对于另外一个「你」有多少了解呢？比如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什么的。”
穆怜依摇了摇头：“不，完全没有了解。我本来就没有朋友，也不会和别人有什么接触，所以也不知道她在别人的眼中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形象。我只知道她是一个话特别少，特别高冷的人，比「我」要坚强很多，但也仅此而已了。”
问到这里，林柠橙停止了敲打键盘的动作，然后把电脑缓缓合上。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嘴，因为我知道她正要给出结论。
只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朱唇轻启。
“没救了，回家等死吧。”
“嗯嗯，好的——不对啊，好个鬼啊！为什么是回家等死啊！”
我狂乱地站了起来，顺便差点就把整张桌子都掀起来了。
林柠橙用国足输球道歉时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我本来想尝试用自己的知识来分析这个案例，但现在，根据她的描述，她的病情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这是一个超级无敌巨大的烂摊子，写进论文里只会导致我整个挂掉。所以，我弃坑了。”
不是，你tm才接手不到二十分钟好吗！这么快就弃坑真的好吗！
你好歹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啊！没看见穆怜依的脸都在抽搐吗！
“那么，你认不认识什么比较高明的心理医生。”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她的第二个人格说了，她如果去看心理医生就自杀。我的建议是不要触怒那个「她」，尤其是当你们对「她」一点都不熟悉的时候。”
艹，差点忘了，那个「高冷模式」还威胁她不能去看心理医生。
——哎，不对啊，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穆怜依刚才不告诉我？而是等到刚才，在与林柠橙的谈话中才告诉我？难道她本来就有去看心理医生的想法吗？
于是我望向了穆怜依，而她在感受到我的目光后缓缓抬起了头。我还以为她终于要硬气一次了，可谁知下一秒她又萎了下去：“我，我不知道……”
行了，指望这家伙变得勇敢比国足进世界杯还要难。
“但是，我知道南绅里面有一个不错的心理系教授。”林柠橙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打印机旁，“那个教授水平很高，但在之前任教的大学里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所以才会来到南绅，而且也不教心理学了，而是改教别的专业去了。”
“如果不是心理系的教授，也不用担心被发现的问题了。”
听林柠橙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这个方法很靠谱。
“我明白了。那个教授叫什么名字呢？”
“江莱士。江是江泽……”
“行了，我知道了。”我赶紧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这个月的枪毙名单似乎有些不太够用了，不能再加人了。
只是「江莱士」……我们刚刚还在姬八大师那里碰见过他。
“江教授是我很尊敬的一个教授。我高中的时候去听过很多次他的课。每节课他都讲得很清晰，从来不会拘泥于概念或者形式，而是结合现实中的实例……”
林柠橙把刚才的记录打印了下来，然后递给我。
“啊♀！”就在这时，穆怜依突然尖叫了一声。
我的手顿时抖了一下，没接稳。纸张顷刻间便撒了一地。
而当我看向穆怜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甚至就连手机都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一条大裂缝。
“尸，尸体系……”她脸色惨白，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要被废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