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伙伴,红竹
好黑,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一切都是黑暗的,和以前失去黑音的感觉有点像,孤独的感觉。
“就在……动手宰了他……忽然有人出现……”幻兽的话不停的在耳边缠绕着,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可是我却很熟悉他的话——黑音可能还活着。
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找到他。
对了,幽助呢?把他搁在一边被莫名其妙的忽略了,他会不会担心我,他是不是生气了?
有谁,好像有谁在叫我……
“南野秀一,你这臭小子敢就这么死掉的话我绝饶不了你。”
——是幽助的声音,原来我还没死。他肯定气坏了,身体好重,好累……
妈妈一定正在厨房里准备今天的晚餐,祝福我高考结束。我受伤回家他们一定很奇怪吧,最终还是走到尽头了……
能感觉到伤口的痛,能感觉到幽助的气息,还有他们的气息。幽助一定急死了吧。
好不容易盼回来的人居然受伤昏迷,妈妈现在会是什么表情,如果她知道了一切会是什么反应…好害怕……
妈妈叫秀一拿来家里的药箱帮我做紧急处理。她没有问幽助我为什么受伤,也没有问幽助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尽量保持冷静的帮我止血。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她在哭。
我宁愿她问幽助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丢下我不管,也不想她为了我而流泪。我注定还是会伤害你的,你就不要再管我了。
世界好像停止了它的转动,电视机演播节目的声音在这个房间回荡。可是一种紧绷的气息让我感觉到所有人都看着我,已经没有人会被那荧屏上的画面所吸引。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让我能听到他们颤抖的呼吸声和急促的心跳声,甚至还能听到幽助脱下外衣布料和空气摩擦的声音:“啊,弄到颜料了。我叫浦饭幽助,是南野的朋友。”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啦。”幽助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们放下心来,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想他才是那个最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反常态的人吧。
我不知道幽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问过我和幻兽之间有着什么恩怨,我口中的“他”是谁,虽然很想回答他的疑问,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光是呼吸就用尽了我所有力气。
“秀一快叫救护车——”妈妈的一句话吓了大家一大跳,使得幽助被口中的茶水呛到。没想到伤势比想象中的还严重,到现在血还是没能止住。但是,我不会就这么死掉,绝对。
“喂喂喂,藏马——”
“秀一撑着点。”
顿时,房间里一团慌乱,能听到身边一个很重的脚步声。应该是秀一准备跑去打电话的声音,不能让他走,我不想让更多人发现,我好害怕这场梦就此结束。
顺着声音的方向,我下意识的快速伸出手抓住了秀一的手。伤口因我动作太快痛得让我难以忍受,好像裂开了。可能是流了太多的血,头开始发晕,连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黑暗像漩涡一样不停的旋转。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我努力的试着开口尽量让声音大一点:“三七草…能解毒止血。”天晓得,这声音颤抖得像蚊子在叫。
还好还是听到了,幽助立刻明白我话中意思可是却不忘大骂:“臭小子你不早说——”,二话不说他往门外跑了出去。
“如果有力气的话我当然会尽快说啊。”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我只能在心里反驳。他们现在一定很困惑吧,放开抓住秀一的手,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对不起……”等我有勇气的时候会解释的。
你们会等的吧……
当解释的时候就是绝别的时候了吧……
妈妈,你陪伴了我18年。朝夕相伴在身边,相依为命。可是,我们母子之间的距离其实很遥远,很遥远,好遥远……我好难过……
当幽助带着三七草回来时大约是6点左右,把草捣碎敷在伤口上,在我的妖力作用下,不到20分钟就有了些精神,而血也止住了,这“神奇的力量”不禁让这家里的其他三人大为惊叹。
接受妈妈的邀请,幽助像只馋猫死的留下来吃晚餐。但是整个餐桌上的气氛却显得有点尴尬。
为调动气氛,爸爸关心起幽助和我的事:“浦饭,刚刚我好像听到你叫秀一做藏马?”
听了这话我很幽助不约而同的差点被饭给噎住,这观察力也太敏锐了吧。真的好想大哭一场。 幽助,我还没死都会被你给害死了,我真恨不得杀了这单细胞生物。
看到了我鄙视的眼神,幽助连忙皮笑肉不笑的随口瞎扯掩饰他的失言:“那是我给他取的外号!”真希望眼神能杀死人,尤其是没大脑的家伙。
难得有机会稍微调侃幽助,绝对不能放过他:“幽助,今天英语第一道选择题你选A了对吧!”
不出所料,听到关于考试,幽助纳闷起来,很明显的不打自招:“你怎么知道我选A?”看样子我的推断正确了,因为第一道题特别的难。
“因为我知道幽助你这题不会做!”我故意得意洋洋耍宝似的推理着,幽助在我的推理中脸色越变越难看了起来,八成是被气的吧!“以幽助你直爽的个性遇到不懂的一般都选A!”
他生气了,而且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发现同样都是被我调侃,但是幽助比起飞影似乎有趣了点。听到我笑嘻嘻的公布正确答案时幽助差点没当场吐血——答案是B。在背地里偷笑着,我故意假装惋惜:“很遗憾,差一点你就蒙对了。”
很不服气的,幽助只能一肚子窝火砸了下嘴,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副吊儿郎当样。
被我和幽助这么一闹,餐桌上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但是能和家人这么开心地在一起也许是最后一刻了,身为南野秀一也许是最后一刻了……
这场漫长又幸福的梦很快就会结束…然后,回到那个时候的我,妖狐藏马……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永远无法拥有这份温暖……
我是那个魔界让人闻风丧胆的妖狐藏马,我,是藏马……
深夜的雪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了银光,看着窗外的雪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痛。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和那个时候失去黑音的痛很像,但却有点不一样。
房门被人轻轻的敲开。
因为我感觉到我的儿子在哭泣,他有话想对我说。质保利是这么告诉我的,她也这么告诉担心她的丈夫吧。她永远都是这么体贴,可是,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呼唤你了……
眼睛里有种湿湿的感觉,她温和的笑几乎让我崩溃让我找不到方向。
“如果,如果我不是你的秀一,如果南野秀一根本就不存在…对不起,我欺骗了你…我……”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忽然把事实摆出来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得了。不能再伤害她了啊,藏马,你必须冷静下来。
那原本早想说出的事情一直无法说出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到她。有谁,能告诉我。
我低着头坐到床边努力思考着该怎么解释才好让伤害降到最低,越是这种情况我就更得保持冷静,可是,多年来的欺瞒所产生的愧疚让我感到无力。我能感觉到整个世界在崩塌,我好害怕,我害怕那真相让这位母亲受伤,我害怕那真相让场梦太快的结束。
悲痛感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它剥夺了我的思考能力,剥夺了我的力气,它带来的无力感将我推入绝望的深渊……
我捂着脸不敢看她,不想让她看到我痛苦的脸,仿佛一切都在这寒冷的空气中定了格。
“如果你不是秀一的话还会有谁是秀一。”她轻轻的将我拥入怀中,她身体的温度融化了我内心的不安,她平静的心跳声慢慢平息了我混乱的呼吸。
没错,我说过我是藏马,但同时也是南野秀一。这点我很清楚,以前是,现在是,将来呢?我不知道:“你愿意相信我?”
她只是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熟悉的动作,如此贴近的距离,但心却是遥远的……
我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即使,我不是她的秀一她仍然相信我,相信曾经的藏马是她的儿子。
哪怕,我是只妖怪……
“我…我是妖狐,我,是藏马。”
遥远的过去忽然在这温暖的怀抱中袭来……
悲剧,在那天发生……
黑压压的天空时不时的闪出火花来,像是为了胜利而闪烁着,昨日的那场雨仿佛就在梦中昙花一现。藏马和黑音从幻兽族的圣殿里盗走了它们最重要的幻魔镜。
“哼。”小菜一碟,看着那群无能的幻兽们愤怒的大喊着,藏马与黑音双双奔向竹林。
刚刚进了竹林,黑音那腰间挂着红泪石的绳子被忽然出现的钢丝线割断。
原来幻兽们在竹林中布了钢丝阵好减慢他们的速度,眼看幻兽已经到竹林边了。幻兽虽然很弱,连低等的妖怪都不如,但是如果是在这钢丝阵中打斗加上数量众多,即使身手矫捷的藏马和黑音都无法全身而退。
它们会像一大群蚂蚁缠住一只大象,慢慢的在大象的身体上增加伤口慢慢的消弱大象的体力,然后给出致命一击。
幸运的话两个人顶多受重伤突破重围,但是那几率实在太低了,搞不好两个人都得丧命在这片竹林里。
红泪石在地上泛着红光,像血一样……
黑音察觉到了危险,他知道藏马也感觉到了。没有多想黑音抢在藏马前面立马调头,他想取回红泪石,他想拖住幻兽争取时间,他想让藏马好发无伤的逃走。
“黑音,不要了。”深知红泪石对黑音的重要,可是藏马转身还是想阻止他回去。他知道,黑音现在的所有举动都是牺牲他自己,他想要藏马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话音刚落,数支竹剑同时朝黑音射去。
“黑音——”藏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血,黑音全身是血。
就在藏马发愣想朝黑音跑去的时候,黑音一声怒喝把他惊醒:“藏马,别管我你自己逃吧!”
在那天,那片竹林里响彻了狐狸悲凉咆哮声,那嘶声力竭的悲泣声久久的回荡着……
我,找回了红泪石,我重要的伙伴平安无事。我,手中的事务没有丢失,好幸福……
风传递着信息,缠绕在悲凉的金色瞳孔中。
黑音,我听到了,我是你重要的伙伴,我会好好的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
努力的活下去
当一切平息后,藏马当天晚上返回了那片竹林。透着洁白的月光,他除了血什么都没看到…地上除了血什么也没有,没有红泪石……
什么都没……
我失去了……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