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全书最核心的哲学问题,以多种变体反复出现。
1.1 忒修斯之船的身体版
寒松移植了眼诡的左眼和部分躯体,瞬狱移植了剑诡的心脏和右手,忒修斯计划的名字本身就是宣言,当一艘船的木板被逐块替换,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当一个人的身体部件被异族组织替代,他还是人吗?
寒松的回答是:"我也重新报上自己的名号吧,人造斩姬使者——忒修斯计划实验者之一。"他主动认领了这个身份。而瞬狱至死都在回避这个问题,用"寻找某个存在"来填塞空洞。小说在这里给出了一种存在主义式的回答:同一性不在于材料的来源,而在于你如何认领你的构成。 但小说并不满足于此,赤泷和真红被面诡改造后,保留了记忆和部分情感,却"思想已经完全变成了诡魅那一方的"。这说明身体改变可以侵蚀意志本身,认领的前提是意志尚存。那么当意志被改写,认领还成立吗?
1.2 面诡/克莉糸:人格的寄生与剥离
面诡失去诡角后被困在人类躯壳里,开始做梦,而诡族本不会做梦。她做的梦是"奔跑、森林、子弹、另一个女孩",这段记忆不属于她。她困惑:"那这个梦,又是谁的?"
这触及了人格同一性最尖锐的版本:如果一段记忆被植入你的意识,它是否构成"你的"记忆? 17世纪的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认为人格同一性在于意识的连续性,你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你就是那个人。但面诡的案例表明,记忆的归属感(是我的记忆)与记忆的内容(我记得这件事)可以分离。她能"看见"那段记忆,却不认为那是自己的。
小说在这里提出了一个比洛克更复杂的模型:人格同一性不仅需要记忆的连续性,还需要记忆的"所有权标记一种前反思的自我归属感。面诡失去诡角后,这个标记系统紊乱了。她既是面诡,又是被面诡扮演的克莉糸,又是梦境中那个"牵着别人手的女孩"。三重人格叠在同一具躯壳里,谁都不是完整的她。
1.3 向纪:时间回溯对同一性的瓦解
向纪的斩(诺伦亚)能让她自己时间回溯。她反复杀死寒松、反复重来。但小说指出一个可怕的后果:
"渐渐熟悉杀死生命的感觉,当发现这样不仅不会受到惩罚,反而会获得奖励时,越来越漠视情感,到最后……连自己的母亲都可能放弃。"
这是人格同一性被时间循环腐蚀的过程。每一次回溯,向纪的身体回到过去,但经历过的记忆呢?如果记忆不随身体回溯,那么每一次循环后的向纪都是一个新的道德主体,她不必为"上一个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恰恰是她最恐惧的:无限回溯让她不必承担任何行为的道德重量,从而掏空了她作为道德主体的存在。 诺伦亚最终"不听她的",可以读作世界对无限回溯的容忍有极限,也可以读作她的意志本身已经碎裂到无法驱动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