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伟大国度代替你思考——
如果有人包办了你的生活,你会有何感想?衣,食,住,行,几乎都由人安排妥当,你只需按部就班地遵从、从事合适的工作……至于代价,代价似乎微不足道——舍弃你的思想。
舍弃思想,而并非思考。但毋庸置疑,思考的机能也渐渐变弱了。人们享受着科技带来的便利,却丧失了追问的能力。如果继续深入的话,这个问题可以变得很哲学,而我水平有限,故不展开深入了。
故事的开始是烟城车站。“烟城车站的橙色影子”,我觉得这个标题非常美,很容易引发联想。而我们的苍雨也的确是个极具美感的姑娘。站在初读的角度看,前期的剧情也许有些琐碎,剧情/人物的驱动力较为薄弱;但,若是读完了再回头,我们会发现真正的故事已经开始了。就我而言,我基本上是懵懵懂懂得直到伟大者卷,才彻底厘清故事的脉络,明白人物的动机。这种写法比较吃读者的信任,不过我觉得南哥的读者应该都比较信任。
故事的实际舞台其实不大,或者说相较于它的主题来说,这舞台集中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第一卷第二卷铺开了故事,而去到乐园后,“当下时间线”的舞台似乎就不再展开了。人类的命运就聚焦在这小小的舞台上,令人感慨。
站在后来人的角度,我觉得大部分内容都可以视作海途的“测试”——或许他在无意识中展开了这场测试,但在他见到苍雨的那一刻,什么东西似乎就命中注定了。
乐园中的人们并不多快乐,虽然也许他们自己觉得快乐。他们贫穷,愚昧,躁动,缺乏基础教育;他们都是未经雕琢的,半人。相较于接受了成人礼的人,他们甚至可以说原始。海途是带着任务来的,苍雨则是他计划的一环(笑)。乍看,我觉得海途有些鲁莽了,甚至怀疑起剧情发展的合理性,但后面就释然了(笑)。准确来说,阅读过程中,在读到后两卷前,我多次怀疑过剧情的合理性,但这些怀疑在最后都得到了解释。其中的逻辑性可能并不如齿轮般咬合得那么紧密,但已经做到了“说得通”。由此我反思了一下:很多时候我会过分注重“理性”,似乎这个东西要发生的话非得有什么“不得不”的理由不可……
回归正题。我初读时,的确觉得前面的剧情有些松散,事件推进得理由也并不那么让我信服——但是,我却能饶有兴致地读下去。这就拜南哥的编排所赐。南哥把伏笔(或者说关键信息)非常有计划在、比较均匀地缀在章节中,在吸引阅读兴趣这一块真是没毛。随着故事的展开,成人礼,半人,伟大国度,月与十三星,乃至故事本身的剧情,总有一款适合读者。回头再看的时候,我们则会恍然大悟。如果鸡蛋里挑骨头般地硬挑刺的话,我觉得第一卷对伟大国度的强调或许有些过多了。至于月与十三星,我觉得在故事中期略有缺失,但当我们明白一切之后,我觉得“所谓缺失”似乎也没有毛病。剧情和线索分配上我觉得还挺均匀的,没有头重脚轻的感觉。
第四卷算是揭秘卷,算是交代了这一切的起源。在剧情处理上没什么好说的(没毛),我想重点谈谈韦瑟斯通的设想,以及“伟大国度”的达成和后续的运作。
我们必须认为这些底层设定都是立得住的,否则故事就无法进行。我的感觉是它们是瞬间达成的,确切地说应该是省略了建造的过程,直接展示了结果。表层的“伟大国度代替你思考”得到了充分展现,但背后的运作则被隐藏。我没有说这种处理方法不好:其一是篇幅有限,其二是这种东西处理起来吃不不太好而且脱离了原来的剧情重心。如果本作是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我觉得南哥一定会尝试写出那些复杂的东西——制度怎样建立,人们又怎样习惯和接受,奇特的“人治”和似乎绝对理性的机器分析,而我相信自由思想的火花也并不只有在此时闪烁。有人从社会学等角度指出1984的深层逻辑是站不住脚的,但在表层上故事也是可以运作的;乔治奥威尔直接假定了故事的发端,选择性的忽略了达成这一发端的过程(是否真的可以达成?)。但是,就像我们认为尽管赛博朋克是无法达成的,但我们依然喜爱它。有的时候作品只需要抛出东西,哪怕这东西是凭空创造的,但只要大体上的逻辑自洽,我想其中的故事也可以很精彩,细节上也可以很真实。正如我前文提到的自我反思,如果一直揪着绝对的逻辑和合理性不放,我们的故事或许就不会如此精彩。再严密的科幻设定也会有瑕疵,但并不影响作者雕出这块美玉,现实主义也正是在这些差别中被归为现实主义。有社会学家指出作者低估了劳动人民的力量,认为在那极端统治达成前这样的政权就会被人们摧毁;同样的,伟大国度在建立的过程中应该也有许许多多的问题,运行后的人性的发展也会有多种可能。在故事中我们见到了两批人,有一批的愚昧的我们已经谈过了,那么我们讲讲另一批。
失乡者的机制我觉得是合理的。在社会引导下人与人之间似乎变得更梳理和陌生了,可以说这是一种人性的异化。第一卷中展现了这一批人(基本上是一卷展示一类人),但我觉得相关剧情实在是有些少,以至于我觉得这展现并不那么深刻。社会问题似乎被简单浓缩成了家庭问题,这问题或许很普遍但我并没有那么感觉到;半人的愚昧,伟大者的思考,模糊的未来,在我的感觉上更像是直接设定成了这样。不过最后半人的“觉醒”,我觉得非常不错,让我想起了“人皆有不忍之心”巴拉巴拉。大概就是在总体表现力上我觉得可以更进一步吧。不过这也需要更多的内容量,字数的话……所以也没办法。
未来的走向似乎取决于海途的选择,实际也取决于苍雨和半人们的选择。其实相比于剧情性的东西,我更想讨论单纯的议题。海途的想法,苍雨的抉择,半人的作为,文中已经交代的很清楚了,而“伟大国度代替思考”这个议题本身则有更多东西值得我们发掘。当我们受难时可能会想念伟大国度,当我们平稳时又想念自由。人类就是这样,长久地处在这样的矛盾中。伟大国度使这种矛盾达到了顶点,但故事的基调其实很理性,矛盾更多的是溶解和并非爆发(当然怎么写都可以)。“不给人类自由,他们会指责你为暴君;而给了他们自由,他们又会成为暴君。”我觉得这正是人性有趣的地方。人性的异化,所谓的异化在我们现在看来更多的应该是贬义,因为我们认为的人性应该是为真善美服务的,而若某一天伟大国度真的降临了,异化又会得到怎样的定义就不得而知了。失去了思想,人在哲学层面上还能称之为人吗?可在实际上我们还是生活着。如果所有人都不自知的话,那集体性的东西,就会被赋予合理的意义。靠我扯到哪里去了,有点太发散了。
伟大国度帮我们做出了选择,而我们的思考告诉我们生活并不只有一种选择。诚然我们的选择很多时候并不完美,因此我们会经历许许多多地第一次,不完美的第一次。人正在在许多个第一次,第二次中成长起来的,思考起来的。当下,人工智能正慢慢代替我们思考(怎么感觉在写作文),这何尝不是一种伟大国度呢?而正如赛博朋克不会真正到来一样,伟大国度也不会真的“莅临”,因此我们仍然需要自己思考,自己选择。我们的生活没有单选,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伟大者。


发了40分钟才发出去,我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