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奈。
离开家乡,来到当今最繁华的城市,即使是曾经做惯了“乐队的妈妈”“靠谱常识人”的她,此刻也只是个无知的少女。
和几位师兄一起随着老师来到洛阳,依附于外戚何氏,虽然洛阳的学术资源更多,但每次见到师兄们与其他大儒门下的弟子辩经,心中都升起一股无力感。
真的有意义吗?
所谓今学与古学之争,说到底真的有意义吗?
今古学之间并没有根本的冲突,少女是这样想的。
但少女只是少女,什么都改变不了。
“招,见到卢植大人要保持礼数。”老师告诫道。
老师姓乐名隐,在她老家那是个名儒,但在这包罗天下的洛阳,像老师这种人物不说成百上千,也有百八十个了,所以也就相对“贬值”了。
卢植大人却不同,即使是在洛阳这种文化人聚集地也是有名的。
到了卢植大人府中,乐隐大人与卢植大人谈论起来,少女自然是没资格插入进去,便找个安静处读书。
只是这安静处却有人了,是另一个少女,粉色长发,倒是稀奇,至少少女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上辈子另说。
少女见已经有人,准备另寻个地方,粉发少女却发现了她,笑嘻嘻向她招手,小声说:“没事的,过来一起看吧。”
人家都这么说了,少女也不好拒绝,便坐在粉发少女旁。
毕竟才开始读书不久,少女很快就被卡住了,粉发少女见了,耐心向她解释书里的大意,少女茅塞顿开。
因粉发少女主动示好,少女也不再拘谨,两人一问一答,相谈甚欢。
当乐隐大人和卢植大人找来时,两人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聊了两个时辰。
分开前,少女开口:“我叫牵招,请问师姐的名字是?”
她有预感,未来会和粉色少女经常接触。
“我叫刘备,请多指教。”刘备笑着伸出手,握手之后,牵招随乐隐大人回到何苗大人府中。
——次日当两人在列肆遇见时,都没想到第二次相遇会来的这么快。
牵招只有十一岁,所以身边有位师兄看着,而刘备身边也有位与其年岁相仿的橘粉发少女,只是看着有些眼熟。
随即牵招便想起,广町七深,在上辈子有些交情......既然如此,那么刘备也是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但她上辈子确实没和刘备接触过。
刘备率先开口:“牵招妹妹,你也是来买布料的吗?”
两人都是来买布料的,也算巧了,买完布料,刘备向牵招询问住处,这个自然也不是不能说的东西,也就说了。
次日,刘备将她约了出来,酒楼上,刘备得意的取出一件非常“摩登”的裙子,露出有些狡黠的笑:“美咲前辈,你觉得这件裙子怎么样?”
应该是七深告诉她的吧,美咲心想,过了一个晚上就把裙子做了出来,速度实在值得称赞,但是品味......平心而论,在现代这条裙子确实不错,当一些乐队的演出服也绰绰有余。
——但你在古代搞这种风格的裙子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顺带一提,这裙子是露腰的,但古代穿的可不是现代的内衣,而是......
况且现代衣服当然要搭现代发型,别的不说,你给林黛玉p一件校服但发型不变你看看搭不搭?
槽点太多,以至于牵招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只能委婉评价道:“可能不太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欸?”
她似乎没发现现代裙子放在古代有多下流——那是肯定的,她自己也不穿这个,只是单纯喜欢做这样的裙子。
讲道理,也不是不能穿,作为情趣服装还是不错的......不不不,我到底在想什么呢,牵招面色发红,尴尬到不知如何说起,毕竟总不能直接说下流之处吧?
好在刘备还是有眼力见的,见牵招不好开口,也就不再提,当翻篇了。
她轻咳一声,郑重道:“美咲前辈,你好,我叫刘备,你也可以叫我千早爱音,我是Its MyGO!!!!!的吉他手,请多关照!”
接着向牵招伸出手,牵招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笑道:“牵招,也是Hello,Happy World的DJ奥泽美咲。”
于是握住了她的手。
多年以后,美咲还是忘不了那一年握住的那只手,但那都是后话了。
在那之后,爱音便不时来找美咲玩,本来乐隐觉得太沉迷于享乐会有害于学习,但得知爱音的经学成绩是卢植门下第一,甚至还要强于素有聪慧之名的真希,且爱音和美咲相处时也会指导美咲的经学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爬到巨石上,两人肩靠着肩,风哗哗的吹,美咲毕竟还小,不禁打了个寒颤,爱音见了,笑嘻嘻搂住她,将其揽到自己怀里。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美咲才能远离辩经的吵闹,不再苦恼于今古经学之争,安静享受经学本身的乐趣。
望着天,天是半边蓝半天白,云不怎么黑,估计不会下雨。
从怀里掏出一卷《公羊传》,你一言我一语,爱音喜欢用今学来阐释公羊传,美咲也喜欢,对于经学,两人不说是知己,也算得上是志趣相投了。
读了几篇,肚子也饿了,爱音从包裹里取出食物,两人分食后,也不说什么,只是靠着,看云海涨落。
“呐,美咲,你以后有什么想做的吗?”爱音突然发起话题。
以后啊~
在得知世界上还有其他穿越而来的少女后,美咲便想找到心和Hello,Happy World的大家,但这实在是太难了,所以——
“在老家当个官......之类的?”
也只能不辜负家人和老师的期待了。
“欸~那要不要跟着我,我以后一定会当大官,美咲就当我手下的长史怎么样?”
哪有那么容易哦,不过......
“好啊。”
看着她的笑容,让人不由想相信。
温馨的时光持续了大半年,说起来,明明七深是爱音的青梅竹马,但在爱音来找美咲或反过来时,却总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然后找个借口把空间让给两人,让人怪不好意思的——爱音除外,明明挺聪明,偏偏对这种事那么迟钝。
这日,当美咲来找爱音时,却扑了个空,一路打听下,来到一个桃园,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便看到三位少女携手而来。
爱音,一位与爱音年龄相仿约莫十七岁的栗发少女,一位与美咲年龄相仿约莫十二岁的白发异色瞳少女。
爱音开心的向美咲介绍,栗发少女叫素世,白发少女叫乐奈,两人都是她前世的队友。
美咲看着爱音的脸,脸上还残留几滴泪珠,笑得是美咲先前从未见过的灿烂,她明白了,当爱音邀请美咲去四人聚餐时,美咲拒绝了。
时间过得很快,洛中发生一件大事,卢植要离开洛阳了,作为弟子,爱音也跟着离开了,带着七深、素世和乐奈。
美咲走不了。
爱音邀请过她,但她尚未出师,更未加冠,经学未成。
她走不了。
......而且,她也不想天天看爱音和两个队友说笑。
她看得出来,队友在爱音心中的份量很重,优先级不说别的,至少比她高,用爱音的话来说,是一辈子的关系。
她也暗暗庆幸,爱音并未彻底远离洛阳。
爱音起先在洛阳附近卖衣服,不用说,那超前的审美当然不会被接受,理所当然失败了。
后面就是招了些人手做些修桥补路的活计,顺便行侠仗义,如此又过了四年。
然后爱音回幽州了。
......
美咲感觉日子一下寂静下来,回想过去,起初一两日一见,再到三四日,当爱音找到队友后变成动辄六七日,离开洛阳后就成十天半个月了。
现在见不到了。
没有爱音的日子,虽然无味,还是要过,只是当她遇到难题,还是不由想到当初和爱音躲着,在只有两人的地方,读着书,肩靠肩,不时相视而笑的时光。
并不是永别,在一年半后,爱音来找她了。
再见时,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只是在晚上行走在回去的路上时,一个粉发少女突然窜出,大声说好久不见。
曾不止一次想过若是再见该说些什么,本以为自己能说些感人的漂亮话,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所幸随着年岁渐长,乐隐老师也不再管那么紧,在说明要在外面过一晚后,美咲跑到爱音住的店,爱音带她出了城,来到从前那块巨石处,两人看着满天繁星,一言不发,只是肩靠着肩,十指相扣。
看了很久,虽不说话,只是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便很安心。
之后回城,客栈房间只有一张床,美咲本想另开一间,但爱音却将她拉到床上。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这种话自然不能说,美咲也猜得到,但和爱音挤在一个被窝里,就紧张的不再想这些了——她已年近十八,已是合法。
次日,美咲有些幽怨,爱音居然没对她......她真的没有那种魅力吗?
在与爱音重逢的日子,她们聊了很多,也知道了爱音这些年以武犯禁,在幽冀闯下一些名声的事。
爱音带她在洛阳附近看了很多,有些事,她不是不知道,但终归没有见过。
当看到宦官家属用私刑击杀难以缴纳赋税的隐户时,终于忍无可忍,晚上,她翻出先前制作的米歇尔头套。
她很喜欢米歇尔,爱音也称赞米歇尔很可爱,两人带着米歇尔头套,袭击了宦官家属。
当头套染血,美咲也明白了这个时代游侠存在的理由。
与爱音又共处了近半年,她见了很多,但当天地即将风起云涌时,她还是留下了。
她还不能走。
爱音很沮丧,但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气话,只是在离开前对她说,如果没法再待在何苗大人这里,她的身边永远都有美咲的位置。
又一次的分别。
之后的三年,她一直跟着乐隐老师攻读经学,进行实务。
乐隐老师应该知道美咲做过游侠的事,毕竟制作米歇尔头套瞒不过他,但他一直帮忙瞒着。
她曾劝过老师离开何苗大人幕下,但乐隐老师说:“我老矣,仕于人而不能谏人从善,这是我能力有限,命当如此;但你少有壮志,不当随我同陷浊流。”
随后说她的年龄已到了适合加冠的时候,取冠来为她加冠。
“咲乃是笑的异体字,愿你能让天下人多笑一笑。”
“你所作的玩偶格外精美,当可以行销天下。”
辞别老师后,也是时候去找她了。
美咲一路跑到平原,终于在爱音要出发北上时赶上了她。
这一次,不会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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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浮一大白

期待有實現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