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之际，在悠扬童谣的中，另一个我牵起我的手，领着我走向爸爸妈妈所在的虚幻世界。
　　“这算是一个好结局吧……”
　　伤害少女们的人zha自己变成了少女，受尽苦难，只能孤独地依偎着父母的墓地旁，汲取最后一点虚幻的幸福，而后伴着它迈向归处。
　　少女们目睹仇人在末世痛苦挣扎成寂静的躯壳，苦主们完成了报复，她也终于获得解脱，远离这个悲惨的世界——是的，这理应是一个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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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我怎么还没失去意识？弥留之际……会这么漫长吗？”
　　我茫然地睁开眼睛。
　　“是我们变成的畸形生物了啊！”
　　另一个我小跑到我面前，叉着腰。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额头以及身体的关节处，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类似鳞片的物质。
　　“这是……什么意思？”
　　“嘛，我也搞不太明白。可能是领主用来把我们变成女孩的那瓶半成品药剂，混合多种畸形生物的血液产生了某种反应吧。就在我们即将踏入那个世界的时候，潜意识的求生本能将它们糅杂在一起——总之，我们成了半人类、半改造人、半畸形生物的存在，身体也恢复健康了。虽然属于畸形生物的那部分在不断向我传递疯狂的本能……”她眨眨眼，语气轻松，“不过别担心，我可是能忍受那个领主一整晚一声不吭的人，这点洒洒水啦~”
　　“嗯嗯！”我眯起眼睛，轻轻地鼓掌，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悄然漫上心头，“你果然是最棒的！”
　　“爸爸妈妈，我和小悦还能在这个世界多待几十年，你们先回去吧！”
　　另一个我用力朝爸爸妈妈挥手，我也跟着一起道别。
　　能活下来，终究是好的。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向她们道歉，为她们赎罪，为她们立碑，将她们铭记。
　　“秦悦小姐，你……太好了，你还活着，你没有死……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苏烟澜突然冲到我面前，紧紧抱住我，又哭又笑。
　　“别过来！”
　　恐惧与厌恶瞬间翻涌，我下意识地推了她一把。
　　“砰——”
　　她像被野牛撞上一般，整个人倒飞出去，跌落在十几米外的墓地边缘。
　　“诶？这是……我做的吗？”
　　我低头凝视自己苍白却在指节处悄然散发暗红猩光的小手，有些难以置信。
　　力量？
　　我真的拥有了力量？
　　只是轻轻一推，就能让曾经不可一世的苏烟澜飞出去。有了这样的力量，即便是我这样软弱的人，也能不用沦为伤害他人的人zha，在这个末世好好活下去了吧？
　　“太好了！”
　　“秦悦小姐……”
　　“别过来！”我抬手制止了想要再次靠近的苏烟澜。
　　“烟澜小姐，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但是，直到现在，我依然无法忘记你最初令我恐惧和厌恶的模样。所以，请你离开，不要靠近我，可以吗？”
　　“……”
　　苏烟澜沉默了。许久，她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
　　“我明白了，秦悦小姐。但是，请允许我远远地注视、守护你的背影吧。我很害怕……害怕你会再次受到伤害。”
　　我凝视着她，知道这已是她所能接受的底线。再进一步的要求，或许只会激起反效果。
　　“好吧。希望你言而有信。否则——”我对她做了一个撕咬的动作，或许是畸形生物的本能，我觉得这是我十分擅长的攻击方式，“我一定会咬死你的。”
　　她却因此笑得格外开心，真是搞不懂这个人。
　　我回到了“猎鹿人”机甲上，独自接管了控制权。这本就是我最初发现的，如今物归原主，合情合理。
　　苏烟澜倒是遵守了约定，只是远远地跟在“猎鹿人”后方。
　　接下来的时间，我去了很多地方。
　　我向每一位曾被我伤害过的少女道歉，为她们守灵，刻字立碑，将她们的名字深深刻在记忆里，真诚地为她们祈祷，并尽我所能地帮助她们尚在人世的亲人与朋友。
　　后来，我甚至建立了一个小小的组织，专门帮助那些在归处边缘挣扎的人。
　　领主的追兵曾找到我，但都被我和苏烟澜联手击退了。一位资深的改造人，加上一个实力更为诡谲强大的半畸形生物，只要不恋战，几乎不可能被留下。
　　秦黛偶尔也会出现。我依旧非常讨厌她，从未给过好脸色。她也识趣，像个沉默的斥候，为我们送来一些必要的情报。
　　叶悠然仍然讨厌我。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是伤害她妹妹的凶手，又间接导致了另一个“妹妹”叶月的离去。她能喜欢我才奇怪。
　　不过分别时，她还是低声说了一句：“别轻易死掉了。”
　　兜兜转转，在末世竟又度过了好多年。
　　另一个我，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我对此早有预感。
　　每当我感到孤独、害怕，或是陷入脆弱时，她便会现身保护我、安慰我；而当我能够独自面对时，她便与我融为一体。
　　我们从未真正分离。
　　“四五年了吧，烟澜小姐。”
　　我转向身后一片幽深的密林。
　　“是啊，一转眼，竟然过去这么久了。”
　　她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暖笑容。
　　“时间真是奇妙。”我嘴角轻轻上扬，“这么多年过去，你折磨我的记忆依旧清晰，却未曾再增加分毫；相反，那些温暖愉快的记忆，倒是越积越多了。”
　　“直到现在，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映入脑海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外表温柔、内里藏刀的疯子，而是会默默守护我、陪伴我的烟澜小姐了。”
　　“……这样吗。”她的眼眸微微闪动，“听上去很不错。能像这样远远守着你，看着你的笑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那么……”
　　“想不想再靠近一点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明明曾是个惯于欺骗他人感情的人zha，此刻竟也会露出这般情态。看来这一次终究是不同了。
　　“什么？”
　　“既然上天给了我第二次生命，那么，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如何？”我向她眨了眨眼，张开双臂，“给你一次，让我重新爱上你的机会，烟澜小姐~”
　　“这个冬天好冷啊，我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你还记得吗？我刚被变成女孩子不久的时候，有一次昏睡了好几天，被领主用完就丢到下着大雪的街上。又渴又饿，又累又冷，如果没有食物和炉火，大概要不了多久就会冻死。”
　　“是你收留了我。给了我一块硬邦邦的长饼干，一杯温水，一个燃烧的火炉，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想，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某种东西悄悄萌芽了吧。”
　　“要再试试吗？说不定……我会再次爱上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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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步上前，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我。灼热的温暖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她的怀抱宛如暴雪中一座坚不可摧的小屋，给人庇护与依凭。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安静而温暖的雪夜。
　　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萦绕在心尖，酥酥的，痒痒的。
　　一如当年那场大雪中，在某人怀抱里安心睡去的那个少女。
　　只是这一次，我知道——
　　这个曾经会践踏爱意的灵魂，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如何去珍惜所爱之人。
　　并且。
　　我也不再是过去那个任人予取予求、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家伙了。
　　“呐，烟澜小姐，如果你敢再次伤害我的话……”我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我一定会咬死你，然后再陪你一起死。”
　　“不会的。”她收紧了手臂，下巴轻靠在我肩上，脸颊贴着我的蹭了蹭，“即便我死了，我也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你也不要陪我一起死……去找秦黛，或者叶悠然，她们会代替我继续陪着你的……”
　　“闭嘴。”我偏过头，不让她看见我的表情，“谁准你说这么晦气的话了？”
　　“是我不好啦~”
　　她眯起眼睛，一滴泪水悄悄落在地上，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容。
　　我的表情又是什么样子呢？
　　大概也是这样吧，或许这一次，我真的获得了幸福……
　　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我瞥见远处一个黑色的人影悄然转身，消失在苍茫的雪幕里。
　　是秦黛吧。
　　祝她也能遇见属于她的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