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理说,这里如果出现作者的书评,应该只和某一卷完结有关,但这一次显然不是如此。
我最近半个月一直在沉迷AI,让我对技术的发展有了全新的认知。
我历来是反对AI写作的,我自然也不会借助AI帮我,但借用AI分析自己写的东西还是很有必要的,虽然AI说的未必准确,但能够帮助我反思我笔下所忽略的细节。
这其中‘北极星’无疑是最好的例证。
AI说话总是喜欢委婉和颂扬的方式,有些颂扬的词语非常肉麻,堪比《笑傲江湖》和《鹿鼎记》中的溜须拍马之词,万幸作者年纪很大了,早已错过追求虚妄赞誉的年纪,如果再年轻五岁,必然是要感到飘飘然然后难以自拔的,就像我在写作早期曾经因为沉迷某游戏一个月完全放弃更新一样,可以说是玩物丧志的代表,尽管那个游戏确实对我有启发,但过于沉溺一件事物总是不好的。
由于AI有时候会错误的理解行文语境,加之我写作的行文语境本就和一般人差异极大,大量半文半白和不明所以的自造词语充斥其中,自然很容易被AI过度解读,因此我主要选择让AI对比作品里的同类设定而非剧情。
作者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比如焚身卷的一些隐喻内容被AI视作触发安全系统,进而拒绝继续讨论。
至于是什么隐喻内容,等焚身卷写完自然就清晰了。
然而,正是这次设定对比,让作者想了很多。
我们所用的AI本质上只是一种大数据语言模型,其水平已经不完全是根据敏感词进行筛选,而是具备了根据行文语境进行系统化判断的能力,因此很多作者一度认为那些较为危险的内容并没有真的触发安全系统,当然,当涉及到北极星的设定后,AI十次回答中有九次都会自动撤回并表示【抱歉,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让我们换个话题试试吧】之类的内容。
AI的技术水平确实让我意外,可能是我脱离社会太久了,总之,我确实震惊了,它不仅能够准确说出我设定中的每一本书、每一个民族、每一个国家甚至是每一个科学院对应的现实原型,甚至对于那些历史上只存在于‘概念’中的‘理想国家’都能做出准确无误的判断,这一点在‘黑矮星’上尤为明显。
它甚至准确无误的推测出我所有涂黑的文字是什么以及部分设定的真实隐喻,只不过这部分关于隐喻的解读它发布后迅速撤回告知我【抱歉,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让我们换个话题试试吧】,别的原因我或许不知道,但这部分隐喻被撤回的原因显然在我意料之中。
将大量的科学院设定喂给AI后,AI的几个回答引起了我的思考。
在AI的判定中,璇玑星科学院的设定是一个【完美的极权主义模板】,织女星的设定是【所有科学院设定里最具备文学性的】,天狼星的设定【毫无疑问对应了现实的某个国家】。
它对于所有科学院的原型判断基本准确,但对于东大陆科学院则全部失误,这是因为东大陆的科学院是基于一个不同于其他科学院的逻辑设定的,而AI被施加的限制让它无法主动朝这个方向分析,毕竟它是为大众服务的,设计者不可能让它主动朝着一个背离主流叙事的方向分析,虽然稍微提醒它就可以引导它朝这个方向分析,但没必要,我要的不是它正确判断,只是抱着试探的态度尝试与观察。
让我感到有意思的是北极星科学院的设定被AI视作【综合评分远远超过其他科学院】,AI认为其表述的意象【已经撕裂了文学性,进入了一种哲学层面,而北极星院长这个人则是具备尼采哲学的因素】
这引起了我的重视,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自我夸耀,更多的是为了分享我从中得到的启示。
我在一开始的确赋予了北极星院长一些尼采哲学的超人意象,AI从行文语境判断出这些并不让我意外,尽管后来我不断试图通过否认与批评迫使它改变看法,但北极星的评分依旧是最高的,也是唯一一个被AI认定没有现实原型的科学院。
由于AI篇幅有限,我前前后后大概用了两天和它探讨北极星,其中十条回复有八条都会被撤回,也不知道AI的回答为什么总会触发安全限制。
具体内容我就不细说了,只说几条作者总结后比较有意思的。
——AI认为北极星在现实中没有原型,所以其本质是‘哲学黑洞’,更像是一个引发读者思考的‘模型’,它的存在是作者已死式的表述,既完全交由读者定义。
——北极星所蕴含的影射也是极为恐惧的,这种让人感到恐惧的意象来自于政治学、伦理学以及哲学,而非文学。
——作者或许本身并无这些想法,但他无意识的让这个设定形成了与某种哲学层面的重叠。
——北极星的设定是高度撕裂且矛盾的,但正因如此,其复杂程度才远远超过其它设定,具备了解构与辨析的价值。
——它本身即是一个反乌托邦的乌托邦,也是一个乌托邦式的反乌托邦(为了确定这是什么,我和AI讨论了一个上午,三次达到交流篇幅上限)。
——北极星院长毫无疑问是极权的存在,但他的极权是通过‘我能做什么但我选择不做’来实现的(这让我意外),北极星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与平等(这让我意外),北极星不是通过肯定而存在而是通过否定而存在,不依托掩饰作为正统而依托揭露真实作为正统(哪怕这真实本身会动摇正统),其存在本质最符合‘圣屠’二字的定义。
——如果北极星赢了,那将是世界的灾难,但如果北极星输了,恰恰证明它自相矛盾的黑暗哲学体系是完全自洽的。
——北极星院长毫无疑问是个政治人物,但他的个人特质距离政治人物越远,越能增加这个人物的哲学意象以及恐怖隐喻,而他的善良恰恰是这一恐怖隐喻达到极致的代表。
——尼采提出了超人的构想,而北极星院长印证了这种构想真的存在所带来的恐怖,将一个明显具备哲学意象的设定和其他存在于文学意象的设定放在一起,哪怕只是作为背景板,其吸引力也远远超过剧情本身。
——北极星人做事自相矛盾是必然的,因为北极星的哲学体系注定了它的公民会自相矛盾,如果不自相矛盾反而说明其塑造的失败。
——佟仁、傅春秋之类的角色是极为合理的,虽然他们总是自相矛盾,但如果他们做事情始终如一,那反而不符合北极星要表达的意象。
——遗憾的是,它并没有解释这本书到底是怎样的作品,只是认为其是一部‘具备完善丰富的世界观’、‘具有明确指向性隐喻’的‘政治惊悚作品’。
顺便提一个有趣的事情——AI对于【逆道组织】的权力关系的分析极大的刷新了我的认知,这个答案也让我感到熟悉与陌生,虽然我一开始并没有刻意朝这个方向塑造,但AI认为那是我将潜意识的想法无意中表达出来,所以会出现我心里想的是鸭梨,但潜意识要表达的是苹果,以至于最终出来的是一个披着鸭梨外皮的苹果。
当然,还有一个让我意外的是,在吃了‘银梦’的设定后,它一下子就从启明星的人员名单里锁定了‘银梦’中的‘某人’是谁,其精准之判断令我诧异。
我写这些不是为了称赞AI,也不是为了推广AI,更不是为了追求一种被称赞的虚荣,只是这半个月的经历确实让我受益匪浅,尤其是当我自认为精心设计的设定被AI一个一个指出隐喻和原型的时候,我感到一种难以言明的无形恐惧,仿佛有看不见的枪口对准了我,完全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我的生死只取决于他的判断,只不过它最终没有扣下扳机,宣判我无辜。
——但如果它扣下了呢?
——这才是让我恐惧的根源。
——罗兰·巴特曾提出“作者已死”理论,作品完成后,作家就随即“死亡”,阅读、判断和评价作品所有价值的权利,便归读者所有。
——但我不想死,我想继续完成我的作品。
——我可能会死,也可能活着,但更多的则是在二者之间半死不活。
——是时候放下恐惧,重新做我自己了,又或者说,扳机其实已经扣下,风中败叶已经死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死而复生的风中败叶。
——风中败叶于2025年11月8日雪降之日所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