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接触意识流的时候我以为意识流是不讲人话不干人事,但仔细读下来,意识流恰恰比普通的写法还要干人事。叫人看不懂的表达下,是一个个平淡而生活气息浓厚的故事。也就是说,如果把它的故事主线复述出来,其实很简单,用日常的语言写出来,也是一个不错的故事,但是一旦变成意识流,就把人给唬住了,可是,一旦抽丝剥茧,分析出这些写法到底是在为哪个核心服务,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尤利西斯》的第一章讲的就是主角斯蒂芬不满自己的两个舍友,于是决定退房的故事。那么在这场宿舍矛盾中,错的到底是谁?其实没有人犯错,主要是斯蒂芬太矫情,以及他的舍友是个大直男。他矫情在哪呢?他的舍友又直在哪呢?首先就得把这本书的开头捋清楚了。
开头斯蒂芬的舍友勃克•穆利根做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事,对于基督教完全无感的朋友把这当做一种行为艺术就好了。了解基督教的朋友,应该会觉得这段很有趣,说白了,穆利根就是在cos神父。他的那种神气洋洋,对于主角这种文艺青年来说是很粗鲁的,令他厌恶。所以其实一开头就已经揭示了斯蒂芬退房的原因,但是这个时候我们还不了解斯蒂芬的性格,也看不懂穆利根的这些行为。《尤利西斯》的名号已经把我们吓到了,所以我们完全看不懂这个开头。但现在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这个场景,海边的一个炮台顶上,一个男人cos着神父,对着大海一番指手画脚地祷告,然后回过头,去看他背后那个卑微的青年,他的脸上满是嘲讽和不屑的表情,看了让人生厌。
然后注意一下这个站位。穆利根站在楼梯口上,斯蒂芬在楼梯下面,想想这个场景,穆利根是背着光站在楼梯口上的,楼梯间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顺着楼梯往上,看到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居高临下地不屑地看着自己,这种感觉,心思细腻的文艺青年心里真的很不爽很不爽了。然后,穆利根聊的那些话,全都是对斯蒂芬的嘲讽。
这种嘲讽,北方人可能比较难理解,南方人,尤其是和北方人当过舍友的南方人,应该很有共鸣了。就是那种,客观地想想这肯定就是他性格豪爽,但是一听是真的生气,这种气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反正就很烦。
然后,斯蒂芬此时还心事重重,昨天晚上他的另一个舍友也在发神经,大晚上的嚷嚷着要拿枪去打猎豹。他向穆利根抱怨那个舍友。这时,两个人之间矛盾还没那么大,结果穆利根忽然问也不问,就拿走了斯蒂芬的手帕去擦自己的刮胡刀。这简直是没素质他妈给没素质开门,没素质到家了。然后,穆利根还聊起了斯蒂芬的痛处——他的母亲。
双方又聊了几个让斯蒂芬不爽的话题,我们也看得出来,斯蒂芬抱怨那个舍友,其实是在抱怨穆利根。于是穆利根就问了: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呢?然后斯蒂芬就说出了过去的一件小事。这种事,很多人都有共鸣吧,有时候别人无心的一句话我们可能记好几年。穆利根倾听到了斯蒂芬的讲述,并且道歉了。
但这种道歉才是最要命的。
你道歉了,斯蒂芬当然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两人下楼吃早饭,结果在房间里,穆利根又开始大声嘲讽斯蒂芬。这里还有一个细节,就是洗刮胡刀的那个杯子留在楼顶上,斯蒂芬犹豫了半天,还是帮他拿下去了。这就是原谅他的意思,结果一下楼,他又听到穆利根在嘲讽自己。
穆利根的道歉内容是: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
妈呀,真是老直男的道歉了。就这种道歉,十个说的人里有十个会再犯。
斯蒂芬得绝望了,可不得绝望么。
他和穆利根是真真的八字不合,大雄和胖虎住一屋去了。那最后搬出去的肯定是大雄嘛。
所以经过后面各种事之后,斯蒂芬还是决定退房。这种心理,心思细腻的人应该都懂,即使知道是矫情,但是脾气上来了还是这样。
那么整体看完第一章,我们会发现它讲的就是很普通的宿舍矛盾的故事,但就是故事里发生的事,尤其是主角心路历程的变化,就很真实。这种真实仔细想想,别的作品真的写不出来。这就是意识流了。
突破第一章开头,后面神神叨叨的地方不用管,不带脑子略过去就行。然后第二章也比较好懂,是一个老师的心理,学生时代这些事情我们应该还是get得到。第三章只要搞清楚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意识流就好了,不用去搞明白到底在说啥。然后第四章忘掉前面的一切,跟着布鲁姆去逛街,然后感受一下被绿是个什么心理,后面就都能懂了。然后,从第七章开始,就感受作者发病吧!
——
(谁能想到一下描写的只是布鲁姆乘着马车逃命)
此刻,看哪,他们所有的人都为极其明亮的光辉所笼罩。他们望到他站在里面的那辆战车升上天去,于是他们瞅见他在战车里,身披灿烂的光辉,穿着宛若太阳般的衣服,洁白如月亮,是那样的骇人,他们出于敬畏,简直不敢仰望。这时,天空中发出“以利亚!以利亚!”的呼唤声,他铿锵有力地回答道:“阿爸!阿多尼。”于是他们望到了他,确实是他,儿子布鲁姆•以利亚,在众天使簇拥下,于小格林街多诺霍亭上空,以四十五度的斜角,像用铁锹甩起来的土块一般升到灿烂的光辉中去。


哦对了,第一章的宿舍关系其实隐喻了爱尔兰和英国的关系,但是吧,看《尤利西斯》这种书,能理清表面故事就不错了,还去捋他的隐喻,那简直是折磨自己。

你发这个干什么

回复@于伊甸的途中 呼应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