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交错于白石长廊之间,魔力游荡于高耸的尖塔之上。

原本冷清的云顶高地突然热闹了许多,准确来说,是整个勇者学院都开始沸腾了起来。

六院大比在即,核心学生与内院学生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倒也并非是对实力信心满满,而是衰落的勇者学院连首席都无可奈何,落败是常态,自然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但能一窥魔法真理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离开学院一睹其余五院高手风采的机会怎能错过?

连不少外院学生都三五成群聚在各座法师塔脚下,手上装模作样地比划着剑招,实则都抻长了脖子,左看右看四下打量有没有人经过。

不敢妄想能代表勇者学院出战,但也盼望着能被哪位导师看中收入门下,做个内院学生也好啊!

在外游历的米拉贝拉与格温多琳早早地返回了学院。

艾莉西亚每日领着她们传授各种剑术。

主峰核心学生中唯有海伦娜在外镇守地下城,暂时不得离开,加上路途遥远,尚未归来。

一时间,整个勇者学院上下不说焕然一新,也是精神抖擞,心智昂扬。

就这样过了一年。

唯有一人,依旧是独来独往。

江南春少见地没有趁着清晨的时光练剑。

他将那把摇椅搬到院中,右手捧着水晶茶杯,悠闲地喝着粉红花茶,眼睛微眯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思索着什么,目光不时飘向空荡的木屋。

诡异的静谧在这方小天地间流淌。

直到——

“先生,您的茶喝光了怎么不叫属下啊?”

“属下给您续上啊!”

一袭黑白相间古典女仆长裙的丰腴美妇端着茶盘,一路小跑,跑进橡树小院。

腰肢扭摆间,走起路来一摇三晃,曼妙的身姿,晃得江南春眼花缭乱。

他这才猛然惊醒,自己已经端着空空如也的茶杯许久许久,久到萝丝已经跑到近前,他还傻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先生,您最近怎么总是心神不宁呢?”

萝丝将茶水放下,一双妩媚的眼睛眨呀眨呀,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着。

“哦……没事!”

江南春回神,淡淡地答了句,左手轻轻一挥指向旁边的石制长椅:

“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这,这怎么可以?属下生得这般粗鄙丑陋,岂能与先生同桌而饮,先生何苦要折煞属下呢?”

萝丝脸颊一红,连忙推辞。

“让你坐,你便坐!”

江南春眉头一皱,不容置疑地说着,随即拿起茶壶,斟满两杯香茗:

“喝吧。”

萝丝见状,也不再推脱,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呼……”

滚烫的粉红花茶灌入喉中,萝丝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娇嫩的肌肤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煞是动人。

江南春端着茶杯,却不急着饮下,反而用余光扫视着萝丝,心头微微泛起涟漪,眼眸也变得幽暗,不住地想着:

“是我太想念塞拉了吗?”

“为什么看着这张脸,心里会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塞拉,又好似当年的某位故人?”

江南春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脚尖一点,身下的摇椅又来回摇晃起来,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

他悠然地闭上双眼,惬意的午后阳光,让心绪不由得飞向远方。

他以为塞拉离开,就能快速斩断一切可能,再也不会失身失节,对不起艾莉。

他以为他能干净利落地投身修炼,抹杀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从此不再提及。

到头来却无心修炼。第一次觉得手中之剑是那么的枯燥无趣,鬼使神差地躺在院中,躺在那张摇椅上。

不时地闭目养神,不时地睁开双眼左顾右看。

云顶高地上有魔法喷泉飞泻而出,卷起漱雪碎玉穿云破雾,有飞鸟翩翩游于高天,飘然起舞啼鸣绕耳。

可这些都不是他想听见的声音。

江南春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久到日薄西山,星月当空,却再也没有那道妖媚动人的身影,会飞扑过来笑意盈盈地握住他的手,与他嬉笑打闹……

“咳咳……”

夜露寒凉,他轻咳一声,收起摇椅回到房中。

房内并未燃起魔法灯,空荡孤寂,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不知隐藏着什么东西。

阴暗孤寂的味道弥漫在四野。

或许这样,江南春还能欺骗自己,塞拉正等着从哪里跳出来给老师一个惊喜呢。

他从未想过,原来习惯了两人睡在一起后,一个人的床榻居然会变得如此陌生和冰冷。

原本狭小的床铺竟显得那么空荡,就好像那颗失去爱人的心一样。

他趴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鼻腔里充斥着淡淡的幽香,那是塞拉身上的气息。

可惜这股气息却渐渐变淡,变淡……

渐渐地,那股淡香变成了一缕缕白烟,飘散在空气里。

江南春的心,越来越痛,越来越沉……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滴在枕套上,很快就晕染开来。

明明是透明的泪渍,怎么看怎么像是滴滴猩红的血花,诡异而恐怖。

他慢慢伸出右手对着无边的寂寥黑夜,一点一点描摹塞拉的眉眼,好像这样能够触摸到那张绝世容颜,好像这样就能将那温暖柔软的身体拥入怀中。

每到深夜,孤枕难眠,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三个月里的荒唐经历。

奇特、曼妙、刺激、诡异、缭乱……他,也喜欢。每一幕都深深喜欢,甚至爱到了骨髓,爱到了心脏,爱到了灵魂。

可是……

那只是一场梦!

梦就是梦,不该再次重现,也不该再度出现。

那是对艾莉的背叛!

原来人就是人。

人身上长着血肉,不会像山峦一样轰然崩塌,不会像剑一样被骤然折断脆脆地碎掉。

它更类似于锈蚀、腐烂、烫伤,被岁月,被某种东西慢慢煎熬消磨,温和地、毫无痛楚地,越来越麻木,越来越迟钝,到最后甚至已经无法感受疼痛,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哈……”

江南春轻叹一声,闭上双眸,任凭泪珠滴落,任凭那颗心,碎裂成千万瓣,脑海中清晰浮现塞拉离开时的一句句:

“您这哪里是背叛呢?您的心不是一直爱着艾莉西亚吗?您和塞拉在一起也只是为了享受体会伴侣之趣而已呀!”

“都是艾莉西亚的错,形同虚设的女人活该被人戴帽子,活该被人抢走丈夫!”

“难不成您要一直忍受着没用的艾莉西亚?纵然活过千年万年却从未体会过真正的人间欢乐吗?”

“老师!您干嘛要为了这种女人做到如此地步啊?”

“您孤枕难眠时,可别忘了塞拉。塞拉随时等着您,观星塔随时欢迎您!”

“哈哈哈……”

江南春不是没有想过去找艾莉西亚排解心中的孤苦。

只是去了还不如不去。

便是艾莉西亚新婚之时,也远远不如塞拉菲娜,根本就无法与之相比。

到了现在一刻钟,一盏茶,到最后一刹一瞬。

仅仅只是接吻就情难自已,还未开始便结束。

只苦留江南春一人,独自舔舐着伤口,淌着苦涩的泪水。

偏偏他还要强打起笑脸,摸着妻子的头,安慰地说着:

“艾莉,没事,没事的,你只是生病了。”

“等过几日就好了。”

“没关系,你安心养病就是,艾莉已经很厉害了。”

百般巡查下也查不出踪迹,只有不断衰弱的本源。

为什么,为什么,他只是想拥有正常的伴侣生活啊!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是不是真应了那句:

“形同虚设的女人活该被人戴帽子,活该被人抢走丈夫?!”

“艾莉啊,老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了!”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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