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奉告。”
莉莉丝推了索伊斯的后背一把,他转身。
只能看到莉莉丝在疯狂地指着自己的嘟起的嘴唇,貌似在暗示着什么。
要亲亲?
看来不是,她有些焦急。
也许是要自我介绍。
“我是索伊斯,或者,你可以叫我天噬者。”
等索伊斯说出来,莉莉丝才松了口气。看来是猜对了,如果跟莉莉丝亲上去可能就麻烦了。
“索伊斯。”
墨染咀嚼起这个词语:“很怪的名字。”
索伊斯挠头:“是吗,我倒觉得挺帅的。”
“自恋。”墨染冷冷道。
“比起自恋,我更恋美少女。”索伊斯毫不掩盖。
墨染写字的笔顿了顿,随后她将笔放到书的中间,将书合上。
“来外面。”墨染走出门去。
——又要逃课吗?
索伊斯在内心叹气,他回头看了看莉莉丝,发现她正开心地做着“加油”的手势。
索伊斯动了动眼神,表示“你也跟上来”。
莉莉丝摇了摇头,看向索伊斯,露出“我相信前辈一定能做到”的眼神。
两人心灵感应般的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后,索伊斯无奈的跟了出去。
但莉莉丝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像个间谍一样偷偷跟在后面。
“我以为你要做更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墨染冷冷道。
“呃,占用你时间了。”索伊斯好好斟酌了一下选词。
“无所谓,我来说正事的。”
“在此之前——你得先说说自己,墨染。”
索伊斯眼神坚定,用右拳敲向左胸,宛如一个骑士:“我会救你。”
他的动作模仿了曾看过的动漫,这种感觉也不差,铿锵有力。
显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墨染的视线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墨染是来拒绝莉莉丝的。她不想把一般人——或者说其他人卷进自己的事情,因为很危险。
墨染很善良,从小听着除暴安良的故事长大。
此刻,她动摇了。
她有些向往这种故事,强大的人保护弱小的人,就像童话故事一般。
“我自己。”墨染重复了这个词,“没什么好......”
索伊斯打断了她。
“你要知道,是个人都有过那么一段不堪的往事,要是一直压在心里,情绪是很容易崩溃的。”
“我不会,我......”墨染说话断断续续。
索伊斯继续:“每个人在平静时都会觉得自己把控得很完美,但有些事情,完全没必要压在自己身上。”
“不,你不会懂。”
墨染快步离开,索伊斯小跑着跟了上去。
“我确实不懂,但你发出呼救了。”
“我没有。”墨染摇摇头,走出教学楼。
“我能感受到。因为我曾经也是穷苦的孩子,我也依靠着大家走出过往。”
墨染顿住了。
索伊斯双手托着后脑勺,轻松地说:“那个时候,常常有人告诉我,‘知识改变命运’,‘知识就是力量’,我能接受这些话,也能认真对待这些。”
“直到我下一顿饭都吃不起,我才暂时把这些抛到脑后,一心搞钱。”
索伊斯边走边说:“每次我都会拖着疲惫的身体,迎接第二天,然后第三天、第四天。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你停下来休息一下吧’这种话。”
“但是,世界上是好人占多的。”
索伊斯走过了停在原地的墨染,随后刹住,深吸了一口气,目视前方。
墨染重新动了起来,朝着昨天和莉莉丝聊过的地方走去,索伊斯跟在她旁边。
“每当我穷得吃不起饭,总会有陌生人请我一顿,似乎在大家的观念里,饿肚子是天大的事情。”
他露出微笑:“你觉得我会怎么想,急头白脸的吃一顿,道一声谢谢?”
墨染没有回答,她斜睨,稍稍抬眼看着索伊斯的脸。
“我会很羞愧,混成这个样子,我连道谢都做不好。我确实没什么基础,会的东西也不多,许多东西想学也学不会,还总是幻想一些怪事。”
“但人家也没有怪我,也没有安慰我,就看着我流着泪吃饭。似乎这就是一种尊重。”
索伊斯叹气:“那时候,我要从晚上开始赚钱要到凌晨,终于要休息的时候,我总会因为辛苦止不住地流泪。”
“我想过不少蠢念头,但也挺害怕的,所以我才能像这样站在这里。你自己一个人生活,大概也能体会到吧。”
“伴随着眼泪,我总是劝说自己,忍一忍会过去的、会过去的。我现在都佩服那个时候的自己,这都能活,哈哈。”
索伊斯长呼一口气:“那么——墨染,你呢。”
“我......”墨染摇了摇头,没继续发出声音。
“六年。九岁。你很了不起,我九岁还在想去谁家吃饭,帮人干农活,去哪睡一觉,而你已经背着巨剑独立自主了。”他毫不吝啬的夸赞墨染。
“你怎么知道......?”墨染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莉莉丝昨晚告诉过他关于魔剑的事,剩下都是推测出的。
索伊斯踢着路面上因为磨损掉出凹槽的鹅卵石,不紧不慢的说:
“猜中了?让我猜猜,是哪一句?”
被套话的墨染没有生气,她可能还来不及生气。
也许是她这个年纪,对这种事还不太敏感。
索伊斯缓缓摇头:“我猜不到,可能都有?但我想说,美少女的心思更加纤细,可能会因为一些小事情哭。”
——“你呢?”索伊斯突然问道。
“我不会哭。”墨染道。
索伊斯微微一笑,用略带温柔的眼神看着墨染。
“可你已经哭了哦。”
墨染猛地反应过来,低着头,有些慌乱地擦了擦眼角。
泪水。基本上每隔几天,墨染都会在公会里的出租屋中无声地哭泣。
煎熬、难过、孤独,总是一遍又一遍,无数次的席卷全身,整整六年。
“如果,苍天要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那我、就是‘天噬者’。”
说到这里,索伊斯感到一股多巴胺狂飙的感觉:
“我帅爆了。”
“自恋。”墨染又重复这个词,似乎她本人都没有察觉,发出的声音带了些颤音。
索伊斯轻哼一声:“那又如何,我才不管这些,我只会做我自己。你觉得我要跟你说些大道理你才能听进去,实际上不是这样的,能像这样和美少女分享我的过去那就很开心。”
“你既然能站在这里,那么,你所经历的每一段日常、每一次抉择,都算是一个个奇迹。我也有过小时候,我很叛逆,大人讲的那些狗屁大道理、我才不听。”
索伊斯向着墨染伸手,稍微提高自己的音量:“活出自己的风采,墨染。你值得为自己骄傲,也许你的经历,足够被书写成一段传奇——曜金级、冒险者。”
说完这句,地面都为之颤动。
璀璨的光芒打在索伊斯的脸上,那自信又骄傲的脸上。
“不对......”
墨染心中名为“坚强”的最后一根弦,被轻轻地折断了。
她只感到泪水滑落,随后被面纱吸收。
脸部发烫,耳朵像是烧了起来,大脑一阵晕眩。
她想蹲地上哭,却被轻轻地搂在怀里,却被一只手托起后背。
她用双手不停地捶打,随后无力般垂落。
“骗子、疯子、变态、狡猾......花心。”
她一个词比一个词的音量更大,却在最后一个词蔫了下来。
她的嘴巴紧紧咬着面纱,身体不断抽泣。
就像一个正处在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发脾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