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内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沉甸甸地落在了那个黑发少女身上。

“等等,这……这也太荒谬了吧?!”可可率先叫嚷起来,一脸难以置信,“诺艾尔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胸口那么深的窟窿,你跟我说那是她自己干的?她是有多想不开啊!”

“就是说啊!”汉娜也瞪大了眼睛,“蕾雅昨天晚上还在直播前信誓旦旦地说‘绝不屈服,一定会带所有人活着离开’,怎么可能转头就跑去地下室那种脏兮兮的地方自杀?!我绝对不信!”

“安静,先听她说完。”奈叶香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可动摇的魄力,“我想听听,她到底能给出什么样的解释。”

——️審 問 開 始——

诺艾尔双手搭在冰凉的木质证台上,眼神波澜不惊:

“逻辑其实并不复杂。既然米莉亚提出了‘自杀’的假说,那我们就试着将一切前提设为‘蕾雅察觉到自己即将魔女化,为了避免伤害大家,也为了不让大家陷入互相猜忌,决定独自结束生命’。看看现场的所有物证能否在这个框架下自圆其说。”

诺艾尔微抬了下单边眼镜,声音清冽如水:

“首先是那条手机留言。她用自己的手机在直播间留下‘去医务室休息’的弹幕,是为了确保在昨晚十点锁门前没有任何人去打扰她。紧接着,她带着偷走的【扫帚柄】(没用扫帚柄)、【发带】(没用发带)、【短箭】(没用短箭)和【十字弩】(没用十字弩)独自走入地下焚烧炉室。”

“为了防止人类求生的本能在临死前一刻阻止自己,她确实需要某种机械式的强力撞击来确保一击致命。”

“因此,她爬进焚烧炉内,利用那根坚硬的长扫帚柄作为力的传导支撑,将一端死死抵在冰冷的钢铁炉壁上,另一端固定住锋利的短箭对准自己的胸口,凭借自身全身体重向前的猛烈【撞击】(是被射死的),完成了那极其痛苦的致死一击。撞击之后,她倒在炉膛内部,而作为辅助传导的扫帚柄与短箭,也就顺理成章地滚落在了她的遗体身旁。”

诺艾尔这一套极具物理画面感的推演娓娓道来,一时间让原本笃定“他杀”的众人都愣在了原地。

“哇……利用扫帚柄和炉壁做成固定的突刺机关吗?”雪莉眨了眨橙色的眼睛,托着下巴感叹道,“听起来就像古典推理小说里的【密室自杀】(不是自杀)诡计一样耶!”

米莉亚眼中更是迸发出微弱的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捂着胸口:“对……对吧!大叔我就说嘛,如果是小蕾的话,为了不伤害大家,她真的有可能会做出这种牺牲自己的事啊……”

缩在角落里的安安翻开素描本,刷刷写下一行字举了起来:『如果是自杀的话,那我们是不是投给蕾雅自己,就不用死人了……?』

——審 問 終 了️——

(不能让大家就这样轻易接受自杀的说法……诺艾尔刚才的话里一定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

就在不少人开始动摇、想要顺着这个无需同伴相残的假说逃避现实时,艾玛急切地抬起头,率先针对诺艾尔话里的【撞击】发起了反驳:

“等一下!诺艾尔,你说蕾雅是用身体向前的猛烈撞击完成自杀的,这不对!蕾雅胸口的伤那么深,她肯定不是自己撞上去的,而是被射死的!”

听到艾玛的反驳,诺艾尔神色平静地抬起眼帘,淡淡地问道:“被射死的?那你不妨说说看,在狭窄的焚烧炉室里,她是怎么被射死的?你的理由是什么?”

“理、理由的话……”

被诺艾尔这么正面一问,艾玛顿时卡了一下壳,有些没底气地小声说道:“焚烧炉上面不是连着管道吗……可能是凶手提前在淋浴房的垃圾口提前等着蕾雅来,然后从上面把箭射下来……什么的?”

审判庭内安静了两秒。

“那你是承认了蕾雅是自己爬进焚烧炉的对吗?”诺艾尔推了推右眼的单边眼镜,语气平淡地反问道。

“诶……?!”艾玛瞬间呆住了。

“噗,这是什么离谱的展开啊!”可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照你这么说,那个有洁癖的骑士大小姐在没受伤的时候,大半夜自己主动钻进满是煤灰的焚烧炉里躺好,专门等着凶手从淋浴房垃圾口往下射她?玩打地鼠呢?!”

“就是说啊,而且那条垃圾滑槽是倾斜弯曲的铁皮管,怎么可能隔着管道把箭笔直地射进炉膛里去啊!”亚里沙也一脸无语地抱起胳膊,“樱羽,你倒是先想清楚再说话行不行?”

“就是嘛,亏我还以为艾玛想到了什么正经理由呢。”汉娜也摇着羽扇小声嘀咕了一句。

“呜……对、对不起……”

艾玛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窘迫地低下了头。

(大家对我的印象变差了!)

(冷静下来,艾玛!不要去钻怎么射中的牛角尖,仔细回想一下诺艾尔刚才列举的那些自杀工具……如果蕾雅真的是想自杀,她在工具的选择上明明有一个最致命的矛盾!)

艾玛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声线里的颤抖,重新抬起头直视着诺艾尔的黑瞳: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没有同伴杀人,可是诺艾尔!蕾雅绝对不是自杀!你这套自杀理论听起来确实精巧,但从最基本的工具选择上,根本就漏洞百出!”

“哦?哪里有漏洞?”诺艾尔微微扬了扬下巴,神色并未因为被打断而产生一丝破绽。

“既然你说蕾雅是因为害怕中途停手,才需要借用外力机关来确保一击致命!”

艾玛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语调急促而清晰,“那么她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去杂物间拆扫帚、用木柄抵着墙壁去搞那种极其笨拙的自残方法?如果她真的想干脆利落地结束生命,直接用会客厅壁炉上挂着的那把【十字弩】对准自己的胸口扣下扳机,不是比用身体去撞木棍要直接千百倍吗?!”

“十字弩?!”

审判席上顿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

“对啊!”汉娜猛地反应过来,用羽扇一拍掌心,“会客厅的那把弩枪不是跟短箭一起失踪了吗?如果真如诺艾尔所说,是蕾雅自己拿走了武器去自杀,那她直接拿弩枪射自己不就行了?为什么焚烧炉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一支短箭和一根破木棍,连弩枪的影子都没见着?!”

“没错!”亚里沙也皱紧眉头吼道,“放着现成的发射器不用,非要拆个扫帚拿木棍顶着箭去撞墙,这脑子得进多少水才干得出这种事啊?!”

就在众人纷纷质疑弩枪去向时,橘雪莉忽然精神抖擞地举起了右手,橙色的眼眸笑得弯成了月牙,语气轻松地开口道:

“各位~关于弩枪为什么没出现在焚烧炉里,其实根本没那么复杂哦!因为会客厅的那把弩枪……早在案发之前就已经彻底报废、不在原处了呀!”

“哈啊?!早就报废了是什么意思?!”雪莉的这句话直接给亚里沙瞪出了大小眼。

“因为是我前天下午把它拆掉的嘛!”雪莉吐了吐舌头,一脸理所当然地拍了拍胸脯,“它看起来那么危险,又堂而皇之地放在会客厅里,万一有人真的因为魔女化动杀心了的话岂不是很不妙嘛~”

“而且,前天我在会客厅观察那把古董弩的时候,觉得它的齿轮和杠杆结构特别有趣,就想拆开来研究一下内部机关~结果一不小心稍微用大了一点点力气,里面的金属卡扣就‘咔嚓’一声全断掉散架啦!因为装不回去,我就顺手把那一堆碎零件塞进走廊拐角的废品水桶里咯~”

雪莉用极其平淡且欢快的语调,承认了这件足以颠覆前序推理的事实,脸上连半点心虚和紧张都没有。

“你这家伙……把那么重要的凶器拆散了扔水桶里,居然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可可眼角狂抽,“你是拆家狂魔吗?!”

“雪莉说的是真的……”一直怯生生的梅露露小声地举起手附和,眼眶红红地作证,“前天傍晚我和艾玛小姐去走廊打扫检查的时候,确实在水桶里看到了那堆被掰断的弩枪零件……”

“原来水桶里那堆破铜烂铁是你干的。”奈叶香冷冷地瞥了雪莉一眼,“既然弩枪早在前天下午就已经报废被收走,那么昨晚无论是谁拿走了那支剩下的短箭,都不可能再使用弩枪进行发射。”

“可是,就算弩枪真的不能使用了,蕾雅一定要用那么多此一举的方式自杀吗?”

玛格优雅地轻笑了一声,紫色的眼眸意味深长地落在了诺艾尔身上,“即便没有十字弩,蕾雅自己腰间就佩着一把锋利的细剑,惩罚室里也有现成的利器。诺艾尔妹妹刚才给出的那套用扫帚柄抵住墙壁撞击的说法,与其说是合理的逻辑推演,倒不如说是一个为了把大家强行往‘自杀’上引导而构筑的蹩脚假设呢~”

艾玛也深深地看着诺艾尔,粉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少见的执拗与不解:

“诺艾尔……你明明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自杀说’有多牵强。可你刚才却顺着米莉亚的话,不遗余力地抛出这么一个根本站不住脚的自杀假设来误导大家……你现在这么做,简直就像是在故意混淆大家的视线一样!虽然……虽然我不清楚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图……”

此言一出,全场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喂,时雨!”亚里沙眼神凶狠地盯住了诺艾尔,“你该不会是因为心里有鬼,才故意顺着米莉亚的话编造自杀借口,想让我们全员投错票或者拖延时间吧?!”

连汉娜和可可看向诺艾尔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充满了戒备与怀疑。

然而,面对艾玛近乎直白的指责与全场的怀疑,诺艾尔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轻笑了一声。

“既然艾玛和各位都认定了蕾雅绝非自杀,而是他杀,那么,我们就来好好聊聊那部躺在遗体身边的手机吧。”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審 問 開 始——

“根据可可直播间的弹幕记录,昨晚快九点的时候,蕾雅的账号曾发布了一条‘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的留言。”诺艾尔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一点点凿开逻辑的硬壳,“可可,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手机聊天与直播软件,是没有任何【定时发送】(可以定时发送)功能的,对吧?”

“啊?那当然了!”可可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这破手机里的软件简陋得要死,别说定时发送了,连个美颜滤镜都没有,每一条弹幕都必须是本人实时手打发出来的!”

“很好。这就意味着,在昨晚接近九点、甚至九点之后的那个时间点,那部属于蕾雅的手机,必然还握在【活人】(死人),也就是你们口中那位‘凶手’的手里。”

诺艾尔停顿了一下,单边眼镜后的锐利视线直刺全场:

“那么问题就来了。凶手在九点左右用蕾雅的手机发完假留言,而到了九点至十点之间,大家都已经【陆续】(最先回来的人有作案时机)/(最后回来的人有作案时机)返回地下牢房准备就寝,地牢的走廊里随时有人走动,十点整全监牢更是彻底【锁死】(有人可以出去)。”

“请问各位,这部在九点时还拿在凶手手里的手机,之后究竟是怎样穿过走廊、回到地下最深处的焚烧炉,端端正正地躺在死者身旁的?”

全场众人呼吸一滞,一时间竟无人能立刻答上来。

“唔……诺艾尔桑,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有个想法哦!”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时,旁边的橘雪莉忽然眨了眨橙色的眼睛,举起手里的放大镜反问道,“会不会是那个凶手从头到尾都精准地把握了我们所有人的【动向】(凶手知晓动向)呢?正因为她对每个人当时在哪里了如指掌,所以才能够在九点到十点这种所有人陆陆续续回房的时间段里,精准卡住走廊没人的空当,确保自己趁机去了一趟地下焚烧炉室把手机放回去,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呀?”

听到雪莉提出的这个可能性,周围几个少女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今天这场审判的一切推论就根本无从谈起了。”

诺艾尔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雪莉,清冷的声音没有半点通融地直接将其驳回:“雪莉,你所说的那种‘隔着墙壁和楼层精准掌握所有人实时动向’的能力,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普通人的感官绝不可能办到,唯有依靠某种未知的【魔法】(就是魔法)/(不是魔法)才有可能实现。可眼下在座各位的魔法大多还尚不明确,更何况就算有人主动说出过自己的能力,谁也无法证实她口头上说的真实能力究竟是否属实。”

诺艾尔环视全场,双手按在证人席台面上,语气冷静而笃定:

“如果我们脱离物理常理,把一切无法解释的死结都推给‘说不定凶手有某种能避开所有人的神奇魔法’,那任何人都可以被凭空扣上罪名。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在已知的客观物证基础上讨论可能性,而不是毫无根据地盲目猜忌。所以,你这个假设不成立,【驳回】(支持雪莉的观点)。”

“唔,也是呢,要是随便把锅推给未知的魔法,推理游戏就没法做下去啦。”雪莉挠了挠头,爽快地收回了刚才的猜想。

“那、那要是【排除昨晚九点到十点】(没有不在场证明)呢?!”汉娜见状连忙开口道,“难道就不能是凶手把手机留在身上过了一夜,等到今天早上牢房开门之后,再趁乱【偷偷塞回焚烧炉】(就是偷偷塞回焚烧炉的)里去的吗?!”

“问得好。”

诺艾尔伸手推了推右眼上的单边眼镜,“如果手机不是昨晚放回的,而是今天清晨放回的,那凶手就必须赶在所有人看到尸体之前,借着‘第一个进入焚烧炉室’的绝妙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机重新塞回炉底!”

诺艾尔的话音骤然拔高,字字诛心:

“按照你们坚持的这个逻辑推演下去,在今天清晨第一个赶到地下、第一个拉开炉门发现遗体的我,岂不就成了全场唯一有时间把手机放回现场的头号嫌疑人?!艾玛,还有各位,你们觉得,我是杀害蕾雅的凶手吗?”

这个尖锐无比的逻辑悖论如同重锤一般轰然砸在大厅中央!

“不,这不太可能。”雪莉第一个跳了起来,笑着反驳道,“今天早上诺艾尔桑去地下室的时候,我和米莉亚就在她后面不远的地方跟着!从推门到拉开焚烧炉,中间连三秒钟都没有,诺艾尔桑根本没有往炉子里扔过任何东西!”

“对、对啊!”米莉亚也急忙点头作证,“大叔我也看得很清楚,诺艾尔拉开炉门的时候手是空的,手机那时候就已经躺在炉子最里面了!”

——審 問 終 了️——

艾玛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惨白。

她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诺艾尔刚才抛出“自杀论”背后的真正用意。

诺艾尔根本不是在胡乱混淆视听,而是早就看穿了这个横亘在眼前的【手机归还悖论】!

只要按照常规的他杀路线去推导,就必然会撞上“九点发完消息后无法送回手机,除非第一发现者诺艾尔是凶手”的死胡同!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艾玛慌乱地连连摆手,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诺艾尔,我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手机的时间线会有这么大的矛盾……”

(可、可是要怎么解开这个矛盾呢?!如果九点之后活人没办法把手机送回焚烧炉里去的话……)

方寸大乱之下,艾玛盯着诺艾尔刚才那句“手机必然还握在【活人】手里”,脑子一热,竟然直接举起手大声反驳道:

“等一下!诺艾尔说九点发消息的时候手机握在活人手里,可如果……那条消息不是活人发的,而是死人干的呢?!有可能是蕾雅在焚烧炉里死掉之后,因为放不下大家,用自己的灵魂在手机上发出了那条消息也说不定啊!”

审判庭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哈?”诺艾尔看着满头大汗的艾玛,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用灵魂给直播间发弹幕?艾玛,你是不是提前发作把脑子烧坏了?就算这座岛上有魔女和魔法,电容触摸屏也是靠生物电流感应工作的,死人的幽灵要怎么解锁手机打字?”

“噗哈哈哈哈!灵魂发弹幕?!”可可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拍着桌子大笑起来,“艾玛亲,你干脆说蕾雅变成贞子顺着网线爬进我直播间算了!以后当个搞笑主播怎么样?说不定回爆火哦?”

“大白天的别突然讲这种一点都不可怕的鬼故事啊,笨蛋!”亚里沙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呜哇……对、对不起!!”

艾玛捂着发烫的脸颊,羞愧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又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蠢话被大家狠狠吐槽了……!不能再乱猜了,仔细想想刚才汉娜说的话——汉娜提到了“排除昨晚九点到十点”,既然现在凶手放回手机的手法暂时想不通,那至少在昨晚作案的时间段里,凶手一定没有不在场证明才对!)

艾玛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极力平复着胸膛里狂乱的心跳,抓住了汉娜话语里的关键点,鼓起勇气向全场提议道:

“那……既然在凶手的手法与手机放回的途径上暂时存在死结,那我们就先顺着汉娜刚才说的那样,把范围锁定在昨晚的案发时间,从最基础的地方入手,排查昨晚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吧!”

“从八点到十点,把每个人究竟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全部核对一遍,直到找出那个真正没有不在场证明、具备作案时间的人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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